两人走出街道办。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 李穗穗摸着口袋里的结婚证，觉得这铁饭碗和长期饭票都稳妥了。 陆文元推着自行车，李穗穗走在旁边，手还在口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结婚证。 “这就算是结了？”李穗穗偏头问他。 “结了。”陆文元回答得干脆，“受法律保护。现在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李穗穗乐出声，拍了拍口袋。 “我反悔什么，长期饭票到手，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按计划去吃了顿烤鸭。 李穗穗看着那油亮亮的鸭皮，硬是多吃了两卷饼，直呼这铁饭碗端得就是香。 从照相馆出来，两人回了趟京大宿舍。 李穗穗把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卷吧卷吧，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直接奔向三号筒子楼。 到了筒子楼，陆文元提着行李，李穗穗走在前面拿钥匙开门。 这间朝南的屋子算是彻底成了两人的小家。 李穗穗把衣服塞进老木匠刚打好的大衣柜里，又把脸盆毛巾在门后的架子上摆好。 陆文元挽起袖子，拿抹布把窗台和书桌擦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抹布，从门后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 “这什么？”李穗穗好奇地问。 陆文元拆开箱子，抱出一台崭新的红星牌收音机，放在书桌上。 “你晚上改卷子或者看书的时候，可以听听广播。这屋子太安静，有点声音热闹些。” 李穗穗看着那台收音机，眼睛都瞪圆了。 “陆文元，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私房钱？这收音机得要工业券吧？” 陆文元一边插上电源，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是用我大学时候攒的几张券买的，钱是之前给报社写专栏的稿费。这真是我最后一笔积蓄了。现在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收音机里传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屋子里有了活气。 李穗穗看着他那副坦荡的样子，心里的甜味直往上翻。 “行了。”李穗穗拍拍手，“像个过日子的样了。” 陆文元从提包里拿出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糖，倒在桌上，分成好几个小包。 “走吧，去发喜糖。”陆文元把一包糖递给李穗穗。 两人出了门，顺着走廊往外走。 正巧碰见端着铝锅出来倒水的张大妈。 “张大妈。”李穗穗大大方方地迎上去，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张大妈的口袋里，“我跟文元今天领证了，请您吃喜糖。” 张大妈看着那一把大白兔，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恭喜恭喜！我就说你们俩般配。小陆干事有福气，娶了个大学生媳妇。” 陆文元站在旁边，温和地点头。 “谢谢张大妈。以后穗穗就在这儿常住了，还得麻烦街坊邻居多照应。” “那还用说！”张大妈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小李，大妈第一个不答应。” 一路走下楼，碰见谁两人都分一把糖。 李穗穗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家属，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到了楼下，陆文元把剩下的大半袋糖重新挂在车把上。 “去四合院。”陆文元跨上自行车。 李穗穗熟练地坐上后座。 推开四合院的门，院子里挺热闹。 二牛正蹲在水井边劈柴，斧子抡得呼呼生风。 麦子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择菜。 今天运输公司那边没什么急活，陆定洲就让他们兄妹俩在家里歇一天。 听见门响，二牛停下斧子，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憨笑着站起来。 “二姐，二姐夫。”二牛搓着手，不知道该说点啥，就一个劲地乐。 麦子也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怯生生地喊人。 “二姐，二姐夫。” 李穗穗走过去，从袋子里抓出两把糖，分别塞给二牛和麦子。 “拿着吃。我跟你们二姐夫今天领证了。” 二牛捧着糖，连连点头。 “好，好。二姐以后享福了。” 麦子把糖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小声说。 “二姐穿这身红衣服真好看。” 正说着，堂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虎子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奔李穗穗手里的糖袋子。 “二姐！喜糖！大姐夫说了，今天你来肯定带好吃的！”虎子两眼放光。 李穗穗把袋子往高处一举。 “急什么，排队。” 虎子身后，三个小萝卜头呼啦啦全跑了出来。 跳跳冲在最前面，手里没拿木头枪，走到李穗穗面前。 “二姨，不对，小婶婶。”跳跳小脸绷得紧紧的，嗓门洪亮，“我爸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跟我小叔叔结婚，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谁要是敢在外面欺负你，你报我陆跳跳的名字，我替你揍他！” 这霸道的语气，这护短的做派，简直跟陆定洲一模一样。 李穗穗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行，小婶婶记住了。以后出门就靠你罩着了。”李穗穗抓了一把糖塞进跳跳的口袋里。 跳跳满意地拍了拍口袋，退到一边。 灿灿直接扑过来，抱住李穗穗的腿，仰着那张白净讨喜的脸，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小婶婶今天最漂亮！比画报上的仙女还好看！”灿灿嘴甜得像抹了蜜，“小叔叔能娶到你，真是太有福气了。小婶婶，我今天早上吃得少，肚子还空着呢，能多给我两块大白兔吗？” 这顺杆爬的本事，把旁边的陆文元都逗笑了。 陆文元走过来，亲自抓了一把大白兔，放进灿灿那两只伸出的小胖手里。 “拿去吃。吃完了记得漱口。”陆文元交代。 “谢谢小叔叔！祝小叔叔和小婶婶天天开心！”灿灿欢天喜地地抱着糖跑到虎子旁边，开始剥糖纸。 安安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他端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才走到李穗穗和陆文元面前。 安安没伸手要糖，而是把搪瓷缸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他把红纸展开，双手递给李穗穗。 “小婶婶，新婚快乐。”安安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李穗穗接过来一看。 红纸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 字迹虽然歪歪扭扭，笔画还透着几分稚嫩，但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 “哎哟，安安还会写毛笔字了？”李穗穗惊喜地看着那张纸。 安安解释：“这是我昨天晚上专门找外公教我的。外公说，结婚要送祝福。这四个字最吉利。” 穆清远正从里屋走出来，听见这话，乐呵呵地摆手。 “这小子聪明得很，教了两遍就会了。握笔的姿势比他爸强多了。” 李穗穗把那张红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安安，这礼物小婶婶太喜欢了。回去我就把它贴在墙上。”李穗穗给安安抓了一把糖。 安安礼貌地接过，放进口袋里，端起搪瓷缸继续喝水。 李为莹抱着暖暖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证都办妥了？”李为莹笑着问。 李穗穗迎上去，逗了逗暖暖。 “办妥了。大姐，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行李也都搬进筒子楼了。” 陆文元把剩下的糖放在石桌上，招呼吴婶和林书徽也吃。 王桃花抱着小铃铛进来，小铃铛一下地就奔着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