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南边的丛林里，陆定洲正靠在潮湿的树干上，手里捏着那张边缘泛黄的照片。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队长，感冒了？”赵大刚凑过来。 陆定洲把照片揣进怀里，咧嘴笑了。 “感什么冒。肯定是老子媳妇和那三个小兔崽子想我了。” 赵大刚嘿嘿乐了两声，刚想接话，陆定洲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住了。 他趴在烂泥里，耳朵贴着地面，抬手打了个手势。 周围的猎鹰小队成员立刻噤声，子弹上膛，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面有动静。 按卧底传来的情报，这次过来的应该是一个十人小队，他们的任务是吃下这十个人，抓活口回去审问，摸清对面的计划。 可陆定洲听着那细碎且密集的脚步声，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十个人。 前面林子里影影绰绰压过来的，分明是三个十人小队，足足三十人！ 装备精良，呈扇形包抄，明显是有备而来。 情报有误！ “队长，人太多了。”张强压着嗓子，趴在陆定洲左侧的草丛里。 他们这边满打满算才十个人，手里拿的还是常规装备，对面那火力，直接能把这片林子削平。 陆定洲咬了咬后槽牙。 “赵大刚。”陆定洲转头。 “在。” “你腿脚最快，从右边那条烂泥沟摸出去，找最近的边防哨所叫援军。”陆定洲语速极快，不容反驳，“快去！” 赵大刚急了。 “我不走！要死一块死！” 陆定洲一脚踹在赵大刚的大腿上，压着火气骂出声。 “让你滚去叫人！你不去，咱们十个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想让老子媳妇当寡妇吗？快滚！” 赵大刚红了眼圈，咬着牙点点头，像条泥鳅一样顺着泥沟往后退，很快没影了。 “剩下的人，边打边往三号高地撤！”陆定洲拉开枪栓，目光如炬，“老子和王大雷垫后。都给老子活着回去抱媳妇！” 枪声骤然响起。 宁静的雨林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三十对九，火力压制太明显了。 猎鹰小队虽然都是以前侦察连的尖子，枪法准，战术素养高，但架不住对面人多枪多。 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陆定洲连开三枪，干掉对面三个，自己也被压制在粗大的芭蕉树后头抬不起头。 “撤！交替掩护！”陆定洲大吼。 几个老兵互相打着配合，边打边退。 但距离拉得太近了。 陈飞腿上中了一枪，闷哼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张强一把拽住陈飞的后领子，拼命往后拖。 “队长，老陈中弹了！”张强扯着嗓子喊。 “拖着走！别扔下他！”陆定洲扔了个手榴弹出去，炸开一片空地，给张强争取时间。 王大雷就在陆定洲右后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枪一个，冷静得像个机器。 撤退的路太难走，到处是烂泥和毒藤。 队友一个个挂彩，鲜血染红了迷彩服。 人数差距带来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对面那帮人显然也看出了他们想跑，直接分出两个小队从两侧包抄，企图收紧口袋。 陆定洲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压制左侧的火力，对面丛林里突然闪过一道火光。 那是狙击手的反光。 枪口正对着陆定洲的心脏位置。 距离太近，躲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旁边的王大雷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扑了过来，直接把陆定洲撞翻在烂泥坑里。 “噗嗤”一声闷响。 子弹打穿了肉体。 滚烫的血直接喷在陆定洲的脸上，糊住了他的左眼。 陆定洲脑子嗡了一声，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王大雷趴在他身上，左侧肩膀被打出了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咕嘟咕嘟冒血。 “王大雷！你他妈不要命了！”陆定洲一把将他翻过来，扯下急救包里的纱布就往窟窿里塞。 王大雷疼得脸部肌肉直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 “东南……最大的树，狙击手。”王大雷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股倔强。 “你给老子撑住！”陆定洲用力按着他的伤口，转头冲着前面开枪，“张强！过来搭把手！” 张强拖着陈飞，根本过不来。 剩下的几个队友也被压制在几十米外，火力被死死封锁。 包围圈越来越小。 援军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这样耗下去，他们这九个人，今天全得埋在这片烂泥里。 陆定洲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不能死。 莹莹还在家等他，三个小兔崽子还没学会打军体拳，他怎么能死在这儿。 王大雷推开陆定洲按着伤口的手，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他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早就成了鸡窝，脸上全是泥巴和血。 “陆定洲。”王大雷突然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 陆定洲换了个弹匣。 “闭嘴！留着力气回家相亲！” 王大雷没理他，反手在自己的战术背心里摸索了两下，掏出几个捆在一起的手榴弹。 “我们是战友。”王大雷看着陆定洲，“掩护我。” 陆定洲愣了一下。 没等陆定洲反应过来，王大雷已经踉跄着站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直愣愣地冲出了掩体，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扑了过去。 他肩膀上的血滴了一路。 陆定洲脑子空白了半秒。 他第一瞬间的反应是架起枪，朝着对面疯狂射击，给王大雷打掩护。 “王大雷！你给老子回来！”陆定洲歇斯底里地吼叫，嗓子都劈了。 王大雷根本不回头。 他腿脚极快，顶着枪林弹雨，硬生生扎进了对面包抄过来的一个小队中间。 对面的敌人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要命地冲过来，阵型乱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王大雷拉开了引线。 他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雨林，朝着陆定洲的方向看了一眼。 初见在棉纺厂里刻板、无趣的保卫科科长，最后留给陆定洲的，是一个决绝的眼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丛林里炸开。 火光冲天，泥土、树枝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又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对面的一个小队直接被炸成了飞灰，死伤无数。 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定洲趴在地上，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爆炸坑，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啊——！” 陆定洲像头暴怒的狮子，端着枪站了起来。 “别管抓活不活的，给老子杀！一个都不留！” 剩下的三个能动的队友也被王大雷的死刺激得发了狂，跟着陆定洲一起发起了反攻。 敌方被炸懵了，少了一半人，又被他们这几个不要命的打得节节败退。 但好景不长。 “咔哒。” 陆定洲扣下扳机，枪膛里发出一声空响。 没子弹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弹匣袋，全空了。 转头看其他三个人。 张强手里的枪也成了烧火棍，陈飞早昏死过去，另一个队友大腿中弹，连站都站不起来。 对面还有几个人。 他们显然也发现陆定洲这边没子弹了，停止了射击，端着枪慢慢围了上来。 “要活的。”对面带头的一个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 活捉。 陆定洲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把手里的杠扔在地上，反手拔出绑在大腿上的军刀。 带头那人见陆定洲拔刀，冷笑了一声，把枪背在身后，也拔出了一把尼泊尔军刀，扑了上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陆定洲虽然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但骨子里的爆发力还在。 他侧身躲过对方劈下来的一刀，左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军刀直接从下往上，狠狠扎进了对方的下巴，刀尖从头顶穿出。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滩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陆定洲拔出刀，大口喘着气。 张强那边也跟人肉搏起来，但他体力透支严重，被对方一脚踹在肚子上，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剩余的两个队友也相继倒下，生死不知。 这片烂泥地上，只剩下陆定洲一个人还站着。 对面也只剩下一个活口了。 那人手里的枪也没了子弹，看着满地尸体和浑身是血、宛如杀神的陆定洲，吓得直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陆定洲拎着滴血的军刀，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光他们。 替王大雷报仇。 带兄弟们回家。 陆定洲走到那人跟前，举起军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定洲身后原本堆满尸体的泥坑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定洲背脊发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他瞬间转过身。 一个刚才倒下、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那人半边脸血肉模糊，没有子弹，但手里却拿着尼泊尔军刀，正朝浑身是血的陆定洲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