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那个“好”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了死寂的空气里。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虚与委蛇的试探,血仇如同最坚固也最冰冷的熔炉。
将我们原本分歧的利益、不同的立场乃至彼此间尚存的猜忌,在极短的时间内粗暴地熔铸在一起。
此刻,我们不再是“三姐”和“林总”,只是两个被逼到悬崖边、身后是至亲鲜血、面前是共同死敌的女人。
“林薇,”我看着她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也异常危险。
王勋的阴影无处不在,他的眼线,他的耳朵,可能就藏在园区的某个角落,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有可能被不该听到的人捕捉到。在这里,不安全。”
她没有问哪里安全,只是用那双燃着恨火的眼睛盯着我,等待我的指引。
信任尚未建立,但目标的绝对一致,暂时取代了信任。
“跟我来。”我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没有回头,但能听到她跟上的、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的脚步声。
我没有走电梯,而是推开防火门,进入昏暗的、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井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向下,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林薇没有发问,只是沉默地跟随,她的呼吸在寂静中略显粗重。
不知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情绪依旧在剧烈波动。
一边向下,我一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比火柴盒略大、看起来像老式MP3播放器的黑色设备。
它表面没有任何接口和指示灯,只在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陷。
我用指甲用力按下那个凹陷,设备微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微光。
显示出一个极其简单的,数字界面和一个不断跳跃变化的密钥代码。
这是一件“小玩意”,一个理论上能屏蔽和干扰绝大多数民用及,部分军用级监听、追踪信号的便携式屏障器。
有效范围很小,仅限于携带者周身两三米,且能耗巨大,一块高能电池只能维持不到二十分钟。
我一直贴身藏着,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打开它,幽蓝的屏幕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
我拿起它,贴在嘴边,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说道:“周正,带上阿华,还有你绝对信得过的、嘴巴最严的两个兄弟,到"零号安全点"。
立刻,不要惊动任何人,注意反跟踪。重复,到"零号安全点"。”
说完,我松开按键,屏幕上代表信号发送成功的微小绿色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设备依旧在默默工作,消耗着宝贵的电池能量,在我们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脆弱的信息屏障。
“零号安全点?”林薇在我身后一步之遥,终于低声问了一句。
“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我没有解释更多,继续向下。
我们已经走下了至少五层楼,早已超过了建筑标明的底层。
楼梯还在向下延伸,墙壁从粗糙的水泥变成了更原始的开凿岩壁。
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的土腥味,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陈旧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这里早已脱离了“三姐”办公楼的范围,甚至可能已经超出了龙头园区官方图纸上标明的任何建筑的地下部分。
又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面看起来与周围岩壁毫无二致的粗糙石墙,布满了渗水的痕迹和陈旧的苔藓。
我停下脚步,在右侧岩壁上几个看似天然的凸起处,按照特定顺序和力度按了下去。
触感微凉,带有极其细微的金属阻尼感。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面前的石墙内部传来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械运转声。
紧接着,整面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露出后面一道厚重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银灰色门户。
门户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黯淡的扫描区域。
“这是……”林薇即便心绪激荡,此刻眼中也难掩震惊。
她掌管园区事务多年,自认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说过。
在园区地下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高科技的密室入口。
“坤沙建的。”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多说。实际上,这处密室并非坤沙所建。
而是当初国际刑警组织协助我潜入时,利用园区早期建筑图纸中一个废弃的、深达地下三十米的,战时防空掩体改造而成。
铁汉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技术和资源,在极短时间内将其加固、隐藏,并设置了最先进的生物识别安防系统。
这里是我最后的退路,也是存放那些绝不能见光的证据和进行绝密计划的唯一地点。
知道它存在的,理论上,只有我和铁汉。连周正,我也从未告知。
我走到金属门前,将手掌按在中央的扫描区。
一道柔和的蓝光闪过,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轻微蜂鸣。
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但里面并非房间,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长约三米的狭长通道。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同样的银灰色金属,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通道尽头,是另一道一模一样的金属门。
“进去。”我对林薇说,自己率先踏入。
林薇紧随其后。
我们刚一进入通道,身后的金属门便无声关闭。
同时,通道内亮起柔和但不刺眼的白光。那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第一重扫描:金属及危险品探测。请站立不动,双臂平举。”
无形的波纹扫过身体。
我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钥匙,甚至皮带扣都传来轻微的震动。
林薇显然也感受到了,身体微微一僵。
“检测到微量金属物品。请将所有随身金属物品放入左侧凹槽。”声音指示。
我依言掏出那个还在工作的便携屏障器、手机、一把贴身匕首,放入墙壁上自动滑出的一个金属凹槽内。
凹槽缩回,物品消失。
林薇也默默照做,她身上的东西更简单,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支钢笔。
“第二重扫描:生命体征及生物特征确认。请直视前方绿色光点。”
前方墙壁上亮起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我们依眼看去。
大约五秒钟后,绿光熄灭。
“第三重扫描:光谱及热成像分析。请保持姿势。”
白光似乎发生了变化,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极淡的臭氧味。
这次扫描持续了十秒左右。
“第四重扫描:微粒及化学残留检测。气流净化启动。”
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从头顶和脚下吹出,带着清新的、过滤后的空气。
“第五重扫描:综合风险评估及神经系统波动监测。请放松,十秒内不要进行剧烈思考或情绪波动。”
这最后一项扫描最是诡异。
我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电流拂过。
我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具体的计划、人名、地点。
眼角的余光看到林薇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绪。
十秒钟,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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