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总比现在就去送死强!”林薇猛地站起身,在沙发前来回踱了两步,显得有些焦躁。
“江媛,你冷静点想想!是,王勋强势,但他也要考虑成本!彻底撕破脸,强攻园区,他也要付出代价!”
“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比如稳定的货源渠道,比如更高效的“处理”能力,比如……”
“我们手里掌握的、坤沙留下的某些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可以成为他更好的合作者,而不是必须清除的障碍!谈判,就是讨价还价,就是展示价值,争取空间!”
“而不是像你这样,一上来就摆出拼命的架势!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价值?”我也站了起来,与她隔着茶几对视。
“我们的价值,就是能帮他继续贩卖人口,倒卖器官,制毒贩毒,用猪仔的血肉和灵魂,去填满他的金库?”
“林薇,你看看外面!看看猪仔区那些还没散尽的黑烟!看看地下那些没清理干净的尸骨!”
“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这就是你,徐文昌,还有你背后总公司想要的“稳定的利益”?”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地板上。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龙头园区是做什么的,她身处其中,经手过无数沾血的交易。
但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被如此赤裸裸地、带着血腥气地撕开摆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从我这个刚刚手刃了坤沙、从地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嘴里说出来。
“我……”她别开视线,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
“江媛,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情,存在即有它的……道理。”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规则内,争取最好的结果,保护……该保护的人。”
“保护谁?保护你自己?保护徐文昌的利益?还是保护那些所谓的“生意”?”我步步紧逼。
“林薇,王勋不会跟你讲规则。他的规则,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今天我们能交出坤沙的“遗产”自保,明天他就能要得更多。”
“直到把我们榨干,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跟魔鬼做交易,最后被吞噬的,只会是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林薇猛地转回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像你一样,提着枪,带着你那几十号人,去跟王勋的军队火拼?然后呢?壮烈地死掉,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看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以为自己能撼动大树?有意义吗?江媛,你死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坤沙死了,还会有李沙,张沙,王沙!这个园区,这种生意,不会因为你一个人拼命就消失!”
“所以就应该跪着生,而不是站着死?”我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深藏的恐惧、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现状的厌恶和麻木。
“林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坤沙,也不是为了在徐文昌的棋盘上当一枚安稳的棋子。”
“我干掉坤沙,是因为他该死,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天理难容。”
“现在王勋来了,他要的是更彻底的控制,更残酷的压榨。我跟他,没有合作的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我走近一步,距离她很近,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我需要你的帮助,林薇。不是以徐文昌代表的身份,是以你林薇自己的身份。”
“你的人,你的资源,你的情报网。我们一起,不是去跟王勋的军队硬拼,而是想办法,拖住他,周旋他,甚至……找机会,干掉他。”
“你疯了!”林薇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干掉王勋?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就算侥幸成功,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
“整个缅北的势力都会重新洗牌,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别说总公司,谁都保不住我们!”
“那就让地震来得更猛烈些。”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个泥潭,已经够脏了。搅浑了,或许才有沉渣泛起,才有重新看清水底的机会。林薇,你甘心吗?”
“一辈子困在这里,当个高级一点的管家,替徐文昌,替王勋这样的人,数着那些沾血的钱,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林薇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她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片虚幻的繁华灯火,肩膀微微垮下,显出少有的疲惫和脆弱。
“江媛,你说得都对,很大义,很热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
“可我跟你不一样。我有我的责任,我的顾虑,我背后……不是一个人。”
“我爸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总公司那边……徐老板的手段,你也知道。”
“我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不能拿一切去赌你的“或许”。”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恳求:“算我求你,江媛,冷静一点。和王勋,不是没有谈的余地。”
“我们可以退让,可以妥协,只要保住基本盘,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就还有机会。别那么极端,好吗?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她眼中那份真实的恐惧和对“安稳”的渴望,我知道,今晚不可能说服她了。
她已经被这个泥潭同化得太深,或者说,她身上背负的枷锁太多,父亲的牵绊,徐文昌的控制,对现有地位的依赖,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所有这些,都让她不敢,也不能像我一样豁出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心底最后一丝期望的火苗,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认知。
她不会成为盟友,至少,在局势明朗到足以让她看到“安全”的胜算之前,不会。
她甚至可能成为变数,在王勋压力下,为了自保,做出对我不利的选择。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片沉寂,“打扰了,林总。”
我没有再叫她“林薇”。从此刻起,在我们之间,或许只剩下“江媛”和“林总”了。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她的身影,和她那份沉重的无奈与恐惧,一起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心往下沉,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林薇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那就按照最坏的打算来。
没有她的支持,我们的人手、资源、回旋余地会更小,压力会更大。
但计划的核心不变——
转移、隐藏、袭扰,以及最后的雷霆一击。
回到办公室,周正不在,应该是在忙。
我走到墙边,再次凝视那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调整着计划的细节。
没有林薇的缓冲,王勋可能更早发难,或者施加更大的压力。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尤其是核心人员和证据的转移,必须提前,路线必须更隐秘。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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