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周正靠在远处的墙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三姐,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王勋的人撤干净了?”
“撤了,但外面……多了不少生面孔,在几个路口晃悠,应该是他留下盯梢的。”周正跟在我身侧,语速很快。
“我们的人也都安排好了,各个关键位置都加了双岗。另外……”
他迟疑了一下,“薇姐带来的那几个人,刚才想进您办公室,被我们的人拦下了,说是您吩咐的,没您允许谁也不能进。他们有点不高兴,但也没硬闯。”
林薇的人?她想干什么?
“做得对。”我简短地说,“办公室和休息室,除了你亲自带人,任何人不准靠近,包括林薇的人。告诉他们,这是我的意思,有意见,让林薇直接来找我。”
“是。”周正点头,又问,“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停下脚步,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做三件事。”
周正凝神听着。
“第一,清理坤沙的残余。名单你那里有,凡是死忠的,手上沾过我们兄弟血的,或者跟“圣瞳”有明确勾连的,一个不留。”
“做得干净点,但要快。王勋只给一个星期,我们要在这之前,先把内部清理干净,不能留任何隐患。”
“明白。”周正眼中寒光一闪。
“第二,把猪仔区彻底封了。不是表面的封,是把所有入口,尤其是地下那个炸开的洞,给我用钢筋混凝土堵死!”
周正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第三,”我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只留了一条缝,看着门外的周正,声音压到最低,“让我们的人,分批撤出去。”
“老弱、受伤的、有家眷牵挂的,先走。借口你自己想,探亲、治病、出去采购,什么都行。”
“目的地,去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几个备用据点。动作要隐秘,不要引起外面那些眼睛的注意。能撤多少撤多少。”
周正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震动:“三姐,您这是……”
“做准备。”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个星期,变数太多……”我没说下去,但周正懂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狼一样的狠绝和忠诚:“我知道了。我亲自去办。”
“去吧。小心点。”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周正离开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个锁在保险柜里、装着无数秘密和炸弹的箱子。
我没有开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头顶,沉甸甸的,酝酿着一场暴雨。
园区里的灯次第亮起,勾勒出这个庞然怪物的轮廓。
远处,猪仔区那片巨大的黑暗,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更远处,园区大门的方向,隐约可见几辆不起眼的车子停在不同路口,像黑暗中蛰伏的兽。
一个星期。
王勋要的“说法”,无非是利益,是这条犯罪产业链的重新分配和稳定。
我要的,是彻底砸烂这个链条,是把这里所有的罪孽暴晒在阳光底下,是把该送进地狱的人,一个不落地送进去。
国际刑警组织的行动,需要时间,需要协调。
一个星期,他们来得及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最底下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另一部手机,一部从未启用过的、加密的卫星电话。
开机,输入冗长的密码,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有些线,该动了。
有些人,该联系了。
一个星期。
要么,王勋和他的“重兵”,踏平这里,把一切毁灭。
要么,我,和我手里的东西,把这里,连同那些盘踞已久的黑暗,一起拖进地狱。
我按下第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窗外,第一滴雨,终于重重地砸在了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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