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收回目光，看向凤铁衣，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铁衣叔，我赶到岛上的时候……铁蛋叔，还有那些族人，都已经……” 凤铁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沉稳：“叶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这些人，恐怕连逃都逃不掉。” 他的声音顿了顿，“铁蛋他们……走得值。”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凤铁衣在安慰他，可那种痛，不是一句“做得很好”就能抹去的。 七十二个族人那就是七十二条性命啊。 之后，凤铁衣和凤巧儿的陪同之下，叶凡去见了凤家的那些人，叶凡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都是自己的族人，都是自己的亲人。 “小凡，跟我来。”凤巧儿转身朝战舟的方向走去。 叶凡跟在她身后，穿过人群，穿过那片被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区，登上了那艘停靠在空间边缘的战舟。 船舱的门被推开，昏黄的光线从舱顶的灵石灯中洒落下来，照在舱内那张简陋的木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如瀑般铺散在身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宇间和凤雅君有几分相似。 凤无双。 叶凡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沉睡了四十年的脸，久久没有动。 像。 太像了。 叶凡走过去，蹲在凤无双身前，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的眉骨比母亲稍微柔和一些。 鼻梁也没有母亲那么挺直。 可那双闭着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还有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简直和母亲如出一辙。 就是这个女人，四十年前带着自己那一脉的族人，硬生生从凤家杀出来了一条血路。 叶凡能想象那时候的场景…… 凤家祖地高手尽出，圣地的大军压境，族中长辈一个接一个倒下。 外公战死，外婆战死，几个舅舅也全都战死。 那些曾经庇护过她的长辈、同袍、兄弟姐妹，全都倒在了那条血路上。 只有她，带着剩下的族人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逃进混乱海，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中苟延残喘了四十年。 叶凡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而柔软，像是沉睡太久的玉石。 闭上眼，一缕混沌真元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探入。 仔仔细细地查探着她的身体状况。 她的经脉完好，丹田中的真元虽然沉寂却并未枯竭。 五脏六腑的机能也都正常。 唯有灵魂…… 她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锁在一层厚厚的屏障之中，无法挣脱，也无法消散。 那是一层极其歹毒的封印，手段阴狠至极，既要让她活着，又不让她醒来。 想死，死不了。 想活，醒不来。 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躺了四十年。 叶凡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小姨，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不死草，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救活。 凤巧儿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叶凡独自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轻声说话。 他说起自己从华夏一路走来的经历。 说起在地藏秘境中找到轮回经。 说起在凤仙城看到那座跪了四十年的石像时的愤怒。 说起冰火岛上的战斗。 说起自己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停下来沉默片刻，又接着往下说。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了，舱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叶凡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凤无双安详的睡颜，转身走出了船舱。 舱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叶凡看到凤家族人围在那七十二具尸体周围，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有的跪在地上抱着亲人的尸体不肯松手。 有的伏在棺木边缘肩膀剧烈颤抖。 有的哭得声音都哑了还在喊着名字。 叶凡站在舱门口，看着那片悲恸的场景，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面孔他大部分都不认得……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 他们死了，为了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死在了那座岛上。 可他还活着，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亲人痛哭。 那些哭声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去安慰任何人，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无能为力。 轰。 叶凡一拳砸在了地面。 为什么自己不早点找到他们？ 若是早一点找到他们，让他们每个人都留下灵魂，自己就能够复活他们了？ 为什么？ 叶凡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若是当初跟随凤巧儿他们一起回来，而不是去妖皇山，恐怕局面就不是这样了？ “小凡，这不是你的错。” 凤巧儿走了过来：“你做的已经够好了，而且还给我们找了一处这么好的风水宝地，我们再也不要天天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小凡，谢谢你。” 叶凡看着凤巧儿，说实在的，他心疼她。 她并没有凤家的血脉。 因为被凤无双捡来，才赐予了凤姓，以她的天赋，到哪个势力都会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 即便是到天宫中，也绝对是真传中的真传待遇。 可她没有离开这里。 带着族人硬是坚持了四十多年。 叶凡知道她这四十年过的很苦，过的很累。 “以后，有我，我一定会带着家人，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会让那些人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凤巧儿重重点头：“我信你。” 就在这时，翠微从人群中快步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还沾着药草的碎末，衣袍上满是褶皱，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压抑着什么巨大的兴奋，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她跑到叶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公子……” 叶凡被她拽得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有些疑惑：“怎么了？” 翠微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公子，随我来。” 叶凡跟着她穿过人群，绕过几排木屋，来到一栋新搭建的屋子前。 那屋子不大，青石垒墙，茅草盖顶，门口挂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翠微推开门，侧身让叶凡进去。 屋内陈设简朴，正对着门的墙上，摆满了灵牌。 一块接一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从左边排到右边，从上边排到下边，一共七十二块。 每一块灵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铁蛋、阿九、石头、二牛、阿四…… 而在每一块灵牌的上方，都嵌着一枚小小的珠子。 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微光。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七十二枚珠子上，落在那些微光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 他猛地走上前，伸手拿起其中一枚珠子，指尖触到珠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灵魂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珠子中，都有一丝灵魂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