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一天前。 叶凡和姜云山穿过那道黑洞的时候。 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身体，用力往下一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雷电在身后炸裂的余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体在下坠，又像是在平移，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里。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叶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蒙蒙的地面上。 地面是焦黑色的岩石，粗糙而冰冷，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火反复灼烧过的痕迹。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环顾四周。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头顶，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鸟叫。 甚至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的视野尽头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看不出是山还是雾，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灰纱笼罩着。 姜云山就躺在不远处，仰面朝天，胸口还在起伏，显然还活着。 叶凡撑着酸痛的身体走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多处灼伤，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胸口有被雷击留下的焦痕，内腑也有些震伤，但都不致命。 姜云山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他看到叶凡的那一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了一圈，那紧绷的肩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两人对视一眼。 先是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像是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炸开了一道裂痕。 “哈哈哈哈……”姜云山笑着笑着就咳嗽了起来，捂着胸口，却还是忍不住在笑：“没死……真他娘的没死……” 叶凡也笑了，笑到肩膀都在抖。 是啊，没死。 那种从死亡边缘硬生生爬回来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些失控。 那些雷电有多恐怖他们比谁都清楚，那种被劈碎了护体真元、被灼烧得皮肉焦黑的痛感还刻在骨子里。 可他们还是活着出来了。 从那片死亡海域中爬了出来。 “姜老，”叶凡止住笑，看着姜云山，语气认真了几分：“刚才要不是你替我扛了那几下，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里面了，你我之间，扯平了。” 他指的是那枚矿石之灵…… 姜云山欠他一条命，如今姜云山救了他。 如今两人之间，谁也不欠谁了。 姜云山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怎么，想要把老夫我给甩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叶凡脸上：“现在，整个仙域还有谁不知道我姜家和你叶凡是一个阵营的？你现在想把我给踹了，晚了。” 叶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没有接话。 但两人之间那种因为身份、因为交易而产生的距离感，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和信任。 姜云山看着叶凡。 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判断。 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修为也只是通仙境，可那股子敢闯敢拼、不计后果也要护住身边人的劲头，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年轻一辈中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能屈能伸，不拘小节。 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 这样的人，值得交。 叶凡看着姜云山，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感慨。 这个姜家家主，当初在矿山的时候明明可以自己逃命，却还是留下来让兄弟先走。 明明已经猜到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即便自己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他也不离不弃。 这样的人，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可到了现在，已经不只是利益了。 两人并肩坐了片刻，四周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灰色，连一丝风都没有。 叶凡试着吸收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 若是在这里靠自身恢复伤势，怕是三年五载都好不了。 不过，这难不倒他。 叶凡心念一动：“姜老，进空间。” 姜云山点了点头，一股柔和的吸力便将他笼罩，眼前的光影流转间，他已经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深吸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姜云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百倍加速啊，你这地方……真是让人想不跟你混都难。” 叶凡笑看着他：“先疗伤，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姜云山也不磨叽，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 七层玲珑塔的下方，人山人海。 翠微、刀锋、江采莲、青蛟，慕容静，慕容清等人正穿梭在人群之中，给凤家的族人们分发药材、包扎伤口、安顿伤员。 那些药草一筐一筐地搬出来，灵丹一瓶一瓶地分发下去，熬药的炉子一字排开，热气氤氲，药香弥漫。 幸亏叶凡这些年积攒的药材足够多。 从华夏到地藏秘境，从幽魂族到混乱海，一路上打家劫舍积累的储物袋堆了满满几大箱，里面各种灵草灵药、疗伤丹丸应有尽有。 空间里面种植的也不少。 否则，面对近两千人的队伍……其中近三分之一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恐怕连最基础的止血草药都不够用。 叶凡穿过人群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的伤比姜云山轻一些，可也好不到哪去，后背和右肩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经脉也有多处受损。 可他还是快步走进了人群之中。 “哥……”风子墨最先看到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挂着笑了：“你没事吧？你的伤……” “没事。”叶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人群深处。 “叶凡。”凤铁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左肩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身后还跟着几个凤家的族人。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缠着绷带。 “公子。”翠微快步走了过来，她身上还沾着药草的碎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整天都没有停过。 她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番，眉头皱了起来：“伤的这么严重？” “不妨事。” 叶凡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凤家族人。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满身是伤却依旧在帮着照顾别人的青壮年。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像是在这片陌生又安全的空间里，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防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