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脚步声沉稳而迅速，每一步都像用精确的标尺量过，踩在兵工总局大院的石板路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脆响。 他捧着那个铅灰色的金属密码盒，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仿佛捧着的不是个物件，而是整个国家正在重塑的工业脊梁。 当他推开兵工总局局长办公室的厚重木门时，屋里的气压低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张局长正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地盯着墙上的防区地图。 而反间谍司的沈砚舟则在一旁的待客沙发前疾步折返，皮靴在老旧的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从林娇玥要走了图纸后，沈砚舟便直接赶到总局等候差遣，他太想知道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林工，究竟要怎么回这份礼。 “张局长，沈科长。林工的回礼到了。” 赵铁柱言简意赅，粗壮的手臂一展，将金属盒稳稳压在张局长的办公桌正中央，发出一声令人心头震颤的重响。 “回礼？” 张局长瞳孔微缩，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那个熟悉的密码盒上。 沈砚舟更是猛地顿住脚步，眼底的红血丝剧烈跳动了一下，大步跨到桌前。 两人对视一眼，指尖都悬在半空，一时间谁也没去碰那个盒子。 把被敌特动过手脚的烫手山芋又给原封不动送回来了？ “林工交代了话——” 赵铁柱目光转向张局长，那张犹如冻硬花岗岩般的国字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硬生生上演了一出老成持重的戏码， “请张局长立刻按照她覆写过的这份图纸，组织局里最精锐的人手，用仓库里最好的特种钢材料，造一门样炮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墙上挂钟秒针“滴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张局长身旁的一名机要秘书，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发干的嗓子硬生生挤出微弱的气音打破死寂： “张局……这、这不是开玩笑吧？用钱德福那老狐狸暗中下过套的问题图纸去造重炮？还用最好的材料？这万一实弹打靶的时候引发炸膛，别说试验场，就是咱们几个的脑袋也不够顶这责任的啊……” “她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没等张局长开口，沈砚舟突然低喝出声，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个金属盒，呼吸声不知不觉粗重了几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林娇玥在医院走廊上，那种将致命物证当垃圾扔进煤渣桶的、淡定到近乎跋扈的态度。 那是处于降维打击高位的满级工业大脑，对底下的魑魅魍魉所展现出的绝对蔑视。 “钱德福那老东西以为自己在玩什么高级的“拆因”把戏，想要用隐藏的数据流和共振点，悄无声息地坑死我们前线的炮兵。” 沈砚舟狠狠咬住后槽牙，颌骨两侧的肌肉绷成锋利的线条，连耳根都在这股极度亢奋的情绪下隐隐发烫。 “但林工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死局，她甚至直接反向加码！要在这张赌桌上，用一座实打实的真理巨炮，把敌人自以为是的剧本，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傲慢，一炮轰成漫天的渣滓！这才是真正的计谋了得” 张局长闻言，夹在指间的香烟被生生捏断。他常年带兵打仗的敏锐直觉，瞬间嗅到了这其中狠辣的战术意图。 “还有。” 赵铁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万钧重锤砸在冰面上， “林工让我转告沈科长，接下来的活儿，请反间谍司全力配合。她希望——能在钱德福被依法枪决之前，亲自押着那老狐狸去靶场。让他用那双眼睛好好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重型榴弹炮试射！”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连张局长这样见惯了生死的沙场老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猛地按在桌沿上。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里蕴含的轻蔑和居高临下的绝对自信，震得连脊背都窜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在简单地抓间谍，这是在对敌人的工业信仰进行物理超度和灵魂的凌迟。 杀人，更要诛心！ “好！好一个林工！好一招釜底抽薪！” 张局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杯里的水花高高溅起。他眼底爆发出属于老军工的骇人亮光，胸中积压数日的憋闷被这股悍风瞬间撕裂。 “传我的命令！”张局长豁然起身，浑厚的嗓音在大屋里震荡， “通知九零九所，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样炮试制突击小组！所有特种材料、重型水压机设备，无条件给她一路绿灯！告诉底下人，一个星期之内，哪怕是不眠不休，老子也要看到这门样炮在试验场上扬起炮管！” “是！” 机要秘书被这份狂热感染，眼眶发红地立正敬礼，转身百米冲刺般奔向保密电话线。 有了张局长这边的雷霆拍板，沈砚舟猛然转身，眼神如刀般刮过窗外的风雪，语气里透着刺骨的森寒。 “既然张局的舞台已经搭好，那我也不能让林工失望。我这就回司里亲自坐镇！” 沈砚舟眼底烧起嗜血的兴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 “钱德福现在估计正坐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我倒要看看，这老狐狸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时，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两方配合，这不仅是一张天罗地网，更是一场极致的心理虐杀。 赵铁柱微微收了收下巴，敬了一个标准到骨子里的军礼，转身大步踏出这间温度飙升的办公室，深藏功与名。 迎着外头的狂风，他得赶紧回医院去了。 现在他由衷觉得，给林工当警卫员这活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每天都能看到这些自诩智商超群的聪明人，被林工用他们那可怜脑容量完全无法理解的阳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低山臭水遇知音算什么，林工这可是单方面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