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的速度，自然无需多言。 数百公里的距离，在罗亚那对遮天蔽日的金翼之下，仿佛仅仅是几回振翅的工夫。 凛冽的气流被龙躯破开，化作呼啸的狂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的山川河流、城镇田野，飞速地向后掠去，如同被拉成模糊线条的织锦。 不多时，视野的尽头，一片迥异于此前任何景色的轮廓，开始在地平线上浮现。 “那就是莫厄斯坦？”克洛伊眯起眼，朝远方望去。 随着距离飞速拉近，那座巨城的全貌，才逐渐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其规模之大，几乎可以说是克洛伊所见过之最。无论是圣罗曼尼亚的王都，还是北境的霜魂城，在这座城池面前，都显得相形见绌。 它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肆无忌惮地铺展着它那臃肿而畸形的身躯，几乎望不到边际。 但它的风貌，却与克洛伊记忆中任何一座以“繁荣”“昌盛”来形容的城池截然不同。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克洛伊心中便本能地被一个概念所充斥，混乱。 这确实是一座无比混乱的城池。 从高空俯瞰，城内的建筑毫无规划可言，像是被随意堆叠起来的积木，高耸的塔楼与低矮的窝棚挤在一起，奢华的圆顶宫殿与摇摇欲坠的贫民窟比邻而居。 街道狭窄而扭曲，如同迷宫一般蜿蜒交错，看不见任何整齐的痕迹，几处浓烟正从城内的不同位置升起，不知是寻常炊烟，还是打斗引发的火灾。 更让人侧目的是城内的人流，即便从如此高的地方看下去，也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头，将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那密度与嘈杂，仅仅是看着，便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罗亚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巨龙庞大的阴影掠过城墙上空，在地面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黑暗，引得下方不少行人驻足抬头，或吹口哨，或大声咒骂，喧嚣声隐约可闻。 他在巨大的城门前一片相对空旷的硬泥地上降落，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的灰尘与碎屑吹得四散飞扬。 罗亚将爪中的几人放回地面，随即周身金光一闪，重新化作人形。 萝茵愕然地仰着头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巨城，不由喃喃出声：“这就是莫厄斯坦吗？果然……”她憋了几息，才憋出来一个形容：“不愧是罪城呢……” 而罗亚则已经一马当先，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洞里走去：“还傻站着做什么？总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其他。”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菲妮娅几乎是半躲在达米安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她低垂着头，金色的眼眸透过睫毛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每当与任何陌生人的目光有瞬间接触，就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缩到达米安背后。 街道两侧的景象，的确有些让人难以言喻。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罪城之主广发天下的委托，这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佣兵和配置齐全的冒险团。 有些三五成群地堵在路口或者酒馆门前，或靠墙而立，目光像狼一样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而交谈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以及武器碰撞的声响更是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有人在激烈争执，面红耳赤地互相推搡，甚至能看到在阴暗的角落里，正上演着更原始的斗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与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传来。 更有甚者，路边的阴影与墙根下，竟随意丢弃着几具尸体，无人过问，仿佛只是这条肮脏街道上再寻常不过的装饰物。 别说是菲妮娅了，如此场景，就连萝茵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了。 正这时，跟在达米安身后的菲妮娅因为太过紧张，只顾着低头看路，肩头不小心碰到了路旁一个正大步走过的身影。 “唔！”菲妮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那是一个体型极为高大的兽人。 他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硬皮，肌肉虬结，鼓胀的臂膀上布满了交错的疤痕。 他正与几个同样满身匪气的佣兵同伴说笑着，被这么一撞，登时停下脚步。那双浑浊而凶戾的兽瞳猛地瞪向菲妮娅，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不长眼睛吗？！找死啊！” 话音未落，那只蒲扇般长着粗硬黑毛的大手便毫不客气地朝菲妮娅抓来。 菲妮娅吓得浑身一颤，眼睛紧紧闭了起来，小小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僵在原地。 但那只大手，并未能触碰到她分毫。 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抓住了兽人的手腕。 比起兽人来说要纤细许多的手，但却让兽人蒲扇般的手掌再难前进分毫。 兽人一愣，随即暴怒地看向手的主人。 金发的精灵王储神情淡漠，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冷冽的琥珀，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兽人，眸中并无半点兴趣波动，只有仿佛在看路边挡道野狗般的漠然。 兽人猛地抽回手，却发现对方五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暴戾更盛，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的几名佣兵同伴，以及周围几个闻到血腥味的闲散武夫，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上了武器，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冷冽的脆响，寒光在昏黄的街道上闪烁，齐齐对准了克洛伊一行人。 萝茵的呼吸猛地一窒，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手足无措地环顾着那些充满恶意的面孔，这种场面，她确实从未经历过。 但她的队友们，反应却比她快了数倍。 罗亚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没有亮出武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然化作竖瞳，一身危险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地朝周围扩散开来。 巴奈特沉默地踏前半步，厚重的板甲发出沉闷的声响，矮壮的身躯如同一堵城墙般挡在了队伍侧翼。 贝拉站在克洛伊身侧，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指尖已有微不可察的光芒流转。 连艾薇也微微抬起眼，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望向周围，她怀里的童话书，书页的边缘正在无风自动地卷曲。 克洛伊抬起手，一柄冰枪浮现手中。 只一瞬间，两拨人便已经瞬间进入了对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