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在云海之上，像是被月光牵引的银色长蛇。 克洛伊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安静地听着对面萝茵将记忆里的画面展开出来分享给他。 她已经讲了好一会儿了。 “……我跟你说，我那时候可紧张啦！森林里的人都跟我说外面坏人可多了，有的人会把你骗去卖掉，有的人会把你绑起来研究精灵的血统，还有的人专门抓漂亮精灵女孩去当女奴——” 她说到“女奴”的时候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缩了缩脖子，又很快直起来：“所以我就想，那我一定不能被发现是第一次出门，要装得老练一点！我可是看过好多冒险小说的！” 她说她第一次见到艾西娅的时候，其实挺怕她的。 那是她来到深空学院的第一天，迷了路，正蹲在路边对着地图发愁，一个人影从她身边走过，白头发，蓝眼睛，面无表情，像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雕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我当时心想，哇，好凶的人呀，一定不好相处。”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艾西娅是那天值日的迎新负责人，负责引导新生去宿舍区，而且还被教授拜托了照看一下她。 她在走廊里等了萝茵很久，等到日落，才转身离开。 成立星尘冒险团那天，其实也很随意。 毕竟学院强制所有人都必须要加入冒险团，而招新的冒险团又格外多，出于开学那天的歉意，她主动去找艾西娅道歉时，顺嘴问了一下，然后就加入了那时只有她和月璃两个人的星尘冒险团。 后来罗亚加入，然后拉来了巴奈特。 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五个人去北边一座废弃矿山采集一种稀有矿石。 结果矿石没采到多少，倒是惊动了住在矿山深处的岩甲巨蜥。 那头巨蜥体长将近二十米，一尾巴扫过来就能把岩壁砸出一个大坑。 罗亚当时第一次变回原形，结果被吓了一大跳，飞起来撞在洞顶上，掉了一脑袋灰。 萝茵笑得差点岔气，一边笑一边丢魔法，艾西娅从侧面切入，一剑精准地刺穿了巨蜥的关节连接处，月璃在后方补了一记精神干扰，巨蜥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我们把它卖了，换了好多学分呢！那可是我们第一桶金！” 克洛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些，远处隐约能看到地面上的灯火，像是一颗颗被随意撒在绒布上的细小宝石，稀稀落落。 ...... 猩红的空间如同一只巨大的胃囊。 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稀释的血液在空气里缓慢流动，裹着黏腻的气息，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地蠕动。 空间的中央，一道身影正跪伏在地。 那是一个穿着深紫色华服的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即使跪着也能看出他原本应该是一座巍峨的山。 他的面容被阴影遮去大半，但额头上的冷汗却清晰可见。 他身后不远处，漂浮着一张巍峨到不真实的王座。 王座的靠背由无数扭曲的骨骼状结构拼合而成，上面空无一人，但声音却从那里传出来。 那声音癫狂而嘶哑。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不够，还不够！” “我要更多！更多！” 整个罪城的主人，号称永恒之下第一人的艾尔维斯的身体颤栗着。 “我已经照您说的做了……” “很快就够了的……一定很快就够了……” 猩红色的空间没有回应他。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没有消退，反而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正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攀爬，缠绕，收紧。 艾尔维斯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整个人就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然后，压迫感突然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地撤去了。 那片猩红的光也悄然淡去。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跪在城堡的书房里，面前是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落地窗，窗外是罪城灯火辉煌的夜景。 他慢慢直起身，撑着膝盖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他望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发白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力咽了口唾沫。 ......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云端列车从一片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缓缓穿出。 车窗外的景色不再是云海和月光，而是一片逐渐清晰的大地轮廓，灰色的田野，低矮的树篱，还有远处起伏的丘陵。 列车减速，滑行，平稳地停靠在一座车站的月台旁。 车站的主体建筑位于月台尽头，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用通用语书写的站名牌——“亚威”。 车门滑开。 克洛伊第一个走出来。 身后传来一连串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还有萝茵拖长了尾音含含糊糊的哈欠声。 她走出车门的时候，两只手还揉着眼睛，步子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克洛伊顺手在她胳膊肘上虚扶了一下，她才站稳，垂下手臂露出被揉得微微发红的眼眶，碧绿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像刚被从窝里捞出来的小动物。 虽然实际上她昨晚只是在和克洛伊聊天聊着聊着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跟了出来。 月台上此刻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窗口亮着一盏橙黄色的灯，像是整个城镇都还在沉睡。 贝拉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唔”了一声道：“这里就是距离罪城最近的卡利亚斯联邦边境城亚威吗？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往罪城去呀？虽然是距离最近的城池，但也有好几百公里远呢，要找马车行吗？” “马车？”萝茵终于被晨风吹得醒困，她理所当然道：“那个太慢了啦，就算是找有魔兽血脉的骏马拉车也要好久的——” 说罢，她看向罗亚，笑嘻嘻道：“对吧，罗亚？” 罗亚翻了个白眼，道：“要不是迁就你们，我原本连列车都不需要！” 说罢，直接现出光明巨龙的本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随后伸出两个巨大的爪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