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县运输公司安排的两辆解放牌卡车准时停在食品厂门口。 车厢底部全部铺上防水油布。 按照提前做好的安排，工人先把装有南康辣酱的纸箱放进大木框，再用粗麻绳将木框固定在车厢里。 普通版和偏辣版分开装车。 每一个木框外面都挂着木牌，写明口味、箱数和生产批号。 装车以前，易秀娥拿着出库单逐箱清点。 蓝豹和李建义则负责检查纸箱、麻绳以及木框。 除了合同约定的一万瓶辣酱，张磊还另外带了一百瓶备用产品。 这些辣酱不计算货款，专门用于应对运输途中可能出现的破损。 如果没有发生破损，再原样拉回食品厂，不会混入省副食品公司的入库数量。 两辆卡车行驶了一天，第二天下午终于抵达南市。 省副食品公司早就收到消息。 张磊等人刚把卡车开到仓库门口，采购科长梁世昌就带着验收人员迎了出来。 看到车厢里码放整齐的木框和纸箱，梁世昌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包装真改了？” “展销会结束到现在才几天，你们动作倒是够快。” 张磊笑着解释道：“现在只是第一步。” “商标和纸箱先改，定制玻璃瓶还得等后面慢慢弄。” “总不能答应了改包装，第一批货送过来还是木箱加稻草。” 梁世昌没有继续说话，直接示意仓库人员开始验收。 最后经过验收人员检查，所有辣酱全部合格。 运输途中，只有最靠近车厢后侧的两只纸箱出现轻微挤压。 拆开以后，里面有三只玻璃瓶破裂。 因为井字隔板将十二只瓶子完全分开，碎裂的玻璃并没有碰到其他产品。 张磊立即用备用产品补齐数量。 梁世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厂长，你们这批货没有让我失望。” “普通版六千五百瓶，偏辣版三千五百瓶，一瓶不少。” “外箱、商标和封口也比展销会上的产品规整不少。” 他说完，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又让仓库负责人盖了章。 “明天开始，这一万瓶南康辣酱就会分到提前确定的十二家副食商店。” “合同约定的三成定金已经付过。” “剩余货款从今天开始计算，十五天以内结清。” 张磊接过盖好章的验收单，笑着说道：“梁科长，货进仓只是第一步。” “卖得怎么样，还得麻烦贵公司及时把情况告诉我们。” “哪些商店卖得快，普通版和偏辣版分别剩多少，都请你们帮忙记录一下。” “放心。”梁世昌说道：“我也想看看，你们这批辣酱离开展销会的热馒头和米饭以后，还能不能卖得动。” “如果十天之内销量不错，第二个月两万瓶的数量不会变。” “可要是摆进商店没人买，你们扩充产能以前就得重新考虑了。” “应该的。”张磊认真回道：“市场到底认不认，最后还得看真正的销售结果。” 完成交货以后，张磊没有在省城久留。 他让杨爱军暂时留下两天，跟着省副食品公司查看首批铺货情况。 自己则带着易秀娥乘坐返程卡车，连夜赶回宜县。 …… 第二天一早张磊就重新赶到食品厂。 省城的一万瓶辣酱虽然顺利交付，可产能不足的问题并没有因此解决。 这个月，工厂已有订单达到八万六千五百瓶。 下个月，省副食品公司的采购数量将从一万瓶提高到两万瓶。 到那时候，全厂订单会达到九万六千五百瓶。 而下窑食品罐头厂目前两条生产线的月极限产量，只有九万瓶左右。 这还是机器不出问题、工人正常到岗的理想情况。 真要遇到设备检修、原料延误或者停电，产量只会更低。 第三条生产线，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张磊把许建军和易秀娥叫进办公室。 “许队长，你负责厂房和工人。” “易会计负责设备、资金和还款能力。” “咱们三个人今天就开始整理扩产报告。” “这份报告不光要交给轻工业局，还得拿去县信用社申请贷款。” 许建军闻言，试探着问道：“我总觉得贷款风险有点大，咱们要不再向县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 张磊摇了摇头，“之前工厂扩充第二条生产线，县里已经拨过三万块专项资金。” “再找县里就有点没脸没皮了，县领导估计也不会同意的。” “我觉得既然现在咱们还是找信用社贷款比较好，反正咱们厂现在效益也不差，不怕还不上。” 易秀娥赞同地点了点头。 “张厂长说得对。” “县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次贷款虽然要支付利息，但只要第三条生产线能够按计划投产，增加出来的利润完全可以承担。” 三个人用了两天时间，终于把扩产报告整理出来。 报告开头，就是工厂现有的生产情况。 两条生产线，月极限产量九万瓶。 已经签订的固定订单，每月八万六千五百瓶。 第二个月，随着省副食品公司采购数量增加，总订单会达到九万六千五百瓶。 现有产能不仅没有剩余，还会出现六千五百瓶以上的缺口。 而且这还没有计算展销会上留下联系方式、等待合作的几家单位。 第三条生产线投产以后，预计每个月可以增加四万瓶产量。 工厂总产能将提高到十三万瓶左右。 除了购买设备，还需要在现有车间旁边扩建一间厂房，增加供电线路、清洗池和原料存放区。 按照两班倒计算，生产、包装和质检岗位需要新增三十多名工人。 设备、厂房、安装、包装升级以及必要的备用零件加在一起，预计总投资在三万元左右。 至于还款来源，报告里同样写得清清楚楚。 省副食品公司的六个月供货合同，是最主要的新增收入。 宜县、赵县和南丰县原有供货合同，则可以保证工厂基础回款。 即使省城销量没有达到预期，第三条生产线空出来的产能，也能用于后续开拓其他县市。 易秀娥还把最近几个月的货款收入、原料支出、工人工资和账面结余，全部做成了附表。 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又花到什么地方，账目上都能查到。 张磊看完报告，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确认没有夸大产量，也没有故意减少成本，他才带着材料去了县轻工业局。 孙科长早就答应帮下窑食品罐头厂协调贷款。 看到扩产报告，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总投资三万元。” “第三条生产线预计月产四万瓶。” “新增三十多个岗位。” 孙科长放下报告，抬头看向张磊。 “这些数据有把握吗？” “尤其是四万瓶的新增产量。” “信用社一旦放款，利息和本金都得还。” “设备买回来以后达不到预期，可没人替你们填窟窿。” “设备还没有确定，所以报告里写的是预计产量。”张磊如实说道：“真正购买以前，李建义会负责验收。” “达不到生产要求的设备，价格再便宜也不能买。” “至于还款，咱们按照现有合同做过测算。” “只要省城订单能够正常执行，加上三个县的原有回款，按季度还款没有问题。” 孙科长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我带你去县信用社。” “不过有句话我要提前讲清楚。” “轻工业局可以证明你们参加过省城展销会，可以证明获奖证书和省副食品公司合同都是真的。” “局里也可以说明你们工厂属于县里重点扶持的村办企业。” “但是这笔贷款，轻工业局不会替你们担保。” “能不能借到钱，最后得看信用社对你们工厂经营情况的判断。” “应该的。”张磊说道：“我们是去申请贷款，不是去逼着信用社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