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三辆牛车慢悠悠进了县城。 张阳、张小花以及周小龙、小虎四个小家伙半道上凑到了一辆牛车上。 他们趴在牛车边上，指着街边的供销社门面叽叽喳喳。 负责驾车的陈大壮甩了下缰绳，扭头冲旁边的张磊喊：“磊哥，今天你们家要买的年货多不多？” “凤霞虽然去店里上班了，但是她给我写了半张纸的年货采购清单！” “我大概瞅了瞅，连刷锅的高粱刷帚都要换新的，说今年得有个新年样。” “辛苦一年了，该换就换呗！”张磊笑了笑。 陈大壮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一会儿我这牛车上位置够不够装这么多年货的！” 另一辆牛车上的李洪波闻言笑着接过话茬，“大壮你别怕，我们家需要采购的年货不算多，一会儿你牛车上要是放不下，就放我们牛车上！” 陈大壮闻言咧嘴笑了笑，“这主意不错！” 牛车后面坐着的李秀莲攥着秦雪茹的手，生怕她冻着。 “儿媳，等会儿先去百货大楼扯点布，你看上啥色就说，不用心疼钱。” “妈，你选就行，我不挑的。”秦雪茹扶着腰，靠在婆婆身边笑，“我身子沉，新衣裳做宽松点就行。” 张建国闻言插了句：“我就不用做了，有那钱不如多打两斤好酒，等家里来客人了也好招待。” 李秀莲立马瞪他一眼：“就惦记你那口酒！新衣裳必须做，走亲戚串门穿得整齐，才不让人笑话。” 说说笑笑间，三辆牛车停在了百货大楼旁边的空地上。 赵慧敏的前婆婆张秀茹主动留在外面看着牛车，其余人则结伴朝百货大楼门口走去。 一进门，香皂和雪花膏的香气混着暖气扑过来。 张磊带着陈大壮、李洪波，以及那四个小家伙去了副食品区。 李秀莲则喊着秦雪茹、钱晓柔、赵慧敏直奔布匹区。 藏青、枣红、姜黄的灯芯绒摆得齐整。 售货员捏着布尺，报着尺数和价钱。 “这枣红的衬你肤色，做棉袄也耐脏。”李秀莲扯着布样比在秦雪茹肩头，“回头给小阳做藏青的，小花做碎花灯芯绒，都好看。” 秦雪茹点头应着，指尖摸着布料的纹路，心里软乎乎的。 赵慧敏跟钱晓柔也挑了一些布料，打算回去给家里人做几身衣服。 另一边。 张建国拉着陈根华偷摸着来到了烟酒柜台。 张建国压低声音问：“老陈，你兜里揣着钱没？” 陈根华点点头，“今天大壮给了我不少置办年货的钱！” 张建国一听有钱，急忙指着柜台后面架子上的精装四特酒，笑着说道：“那酒看着不错，你给安排两瓶？” “等过年了，咱们一起偷摸喝点！” 在张建国看来，虽然媳妇李秀莲之前答应过他会给他买两瓶四特酒，但是年初一到年十五足足十五天呢！ 这两瓶酒哪够他跟老陈喝的！ 现在让老陈再买两瓶，凑个四瓶，加上家里酿的那些米酒应该就够喝了。 “行！”陈根华笑了笑，冲售货员示意，“拿两瓶精装四特酒，一条大前门！” 张建国见状，立马眉开眼笑，搂着陈根华的脖子，“老陈，还是你敞亮！” 几家人分头逛了一个多钟头，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 年画、春联、点心、水果糖、炒瓜子，还有锅碗瓢盆零碎物件，往牛车上堆了半车。 眼看着日头到了头顶，张磊做主，一行人直奔醉仙楼。 二楼包厢临着街，木窗支开半扇，能看见楼下人来车往。 因为今天吃饭的人足足有十四个，所以张磊奢侈了一把，点了七菜一汤，还给孩子们单独加了份蒸鸡蛋。 可能前厅领班花想容去后厨打了招呼，菜上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摆满了桌。 几人边吃边聊，说大棚的收成，说辣酱厂的订单，说村里明年的打算，桌上热热闹闹的。 刚吃没一会儿，张建国突然放下筷子看向张磊，“老大，有个事我琢磨好几天了。” “爸，你说。”张磊夹了块鱼肉，挑掉刺放进秦雪茹碗里。 “之前咱们跟秦家约好，今年去沙市过年。”张建国瞥了眼秦雪茹的肚子，“可从宜县到沙市坐火车都得坐一天，雪茹现在身子沉，哪经得起折腾？” “这事现在得想办法处理一下！别到时候亲家觉得咱们说话不算数。” 李秀莲也停下筷子附和：“可不是嘛！我也犯愁这事。” “约好的反悔，显得咱们不懂礼数，可雪茹这身子，真没法跑长途。” 张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早有盘算。 他之前就跟秦雪茹私下聊过，只是没跟父母提。 这会儿听父亲问起，便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等吃完饭回去，我就给雪茹他爸打个电话说一声，今年我们就不过去了。” “等雪茹生完孩子，明年开春暖和了，我们再带着孩子回去看他们。” 顿了顿，张磊又补了句：“雪茹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能理解。” 秦雪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静静听着几人说话。 听到这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想的。” “等孩子生了再回去也一样，我爸妈不会怪咱们的。” 她说着，目光随意往窗外扫去。 街上自行车叮铃铃响，行人裹着棉袄匆匆走。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驶过来，稳稳停在醉仙楼门口。 车漆亮得反光，在满街二八大杠里格外扎眼。 秦雪茹视线一顿，落在车牌上。 沙市的牌照，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紧接着车门打开，下来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身姿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她父亲秦镇国。 紧接着穿藏青呢子大衣、围着米白丝巾的王秀兰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抬头看酒楼的牌匾。 秦雪茹手里的筷子“当”地碰在碗沿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又惊又喜，猛地站起身：“我爸妈来了！” 此话一出，满桌人都愣了。 张磊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心里狠狠一跳，连忙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等看清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也愣住了。 他老丈人跟丈母娘竟然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