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李洪波身边之后，刘力对着面前的另一箱辣酱，故技重施。 抽检过后，他又甩手将开封的辣酱丢给张磊。 张磊再次稳稳接住，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工厂用的是市面上的标准纸箱，每箱能装二十四瓶辣酱。 三千瓶辣酱，需要装满一百二十五个纸箱。 若是按照刘力这种抽检方式，每箱都要拆开一瓶品尝，最后足足要损耗一百二十五瓶成品辣酱！ 一百多瓶辣酱看似数量不多，但白白损耗、无故报废，实在太过可惜。 更关键的是，刘力这种刻意刁难、肆意糟蹋货品的态度，摆明了是故意找茬，若是任由他这般折腾，不仅货品损耗严重，后续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 张磊心里清楚，对方就是拿着验收的权力故意拿捏人，若是硬碰硬，只会耽误出货进度，影响和联社的初次合作。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将两瓶开封的辣酱轻轻放在脚边，快步追上正要继续抽检下一箱货品的刘力。 张磊麻利地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南方牌香烟，快速塞进刘力手里，“刘采购员，手下留情啊！” 刘力掂了掂这包轻飘飘的香烟，抬眼斜睨着身前的张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张厂长，你就拿这个考验联社的采购员？” “哪个采购员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手腕一扬，将那包烟径直丢回给张磊，摆明了看不上这点薄礼。 张磊抬手接住飞回来的香烟，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今天是工厂和县联社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一旦在这里闹僵，得罪了联社的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采购员，都能轻易掐断他们来之不易的销路，之前所有的奔波、谈判、筹备，全都要付诸东流。 小不忍则乱大谋。 深吸一口气，张磊压下火气，转头对着脸色铁青的许建军沉声吩咐道：“许队长，去我办公室一趟，办公桌右边抽屉里有一条没拆封的香烟，给我拿过来！” 那条南方烟是他早前特意备好放在办公室，以备不时之需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许建军胸口堵得发闷，一张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可他清楚今天的交易有多重要，只能咬牙咽下满心憋屈，转身快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的刘力听见张磊对许建军说的话之后，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笑咪咪的说道：“张厂长，这才对嘛！” “做人做事要懂规矩、识时务，早这么通透，刚才哪用得着闹得这么尴尬？” 张磊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刘力从张磊手里重新夺过那包香烟，自顾自拆开，叼了一根放在嘴里。 随后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随手一抛，丢给了一旁等候的货车司机，“小赵，赏你的！” “谢谢刘哥！”司机连忙伸手接住，咧嘴笑着道谢。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吞云吐雾起来。 烟雾缭绕间，尽是小人物拿捏权力的张狂。 张磊不愿再浪费时间，试探着说道：“刘采购员，既然货品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可以继续搬货装车了吧？” “急什么？”刘力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张磊心中了然。 这人就是摆明了要等那条整条的香烟到手，才肯松口放行。 他不再多言，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没过几分钟，许建军手里攥着一条香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张书记，拿来了。” 张磊立刻上前，伸手接过整条香烟，转身递到刘力面前。 刘力接过香烟夹在腋下，随后转头冲陈大壮、李洪波和蓝豹几人高声吆喝了一句。 “你们厂这三千瓶辣酱，勉强符合联社的销售标准，抓紧时间装车，动作麻利点！” 话音落下，几人心里的火气瞬间冲到了顶点。 蓝豹站在人群后方，趁着刘力吞云吐雾的空档，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戾气。 这要是在鸡公岭畲族古寨碰到这种人，他蓝豹非要把这人剁碎了喂狗！ 陈大壮跟李洪波也是一样，心里都在问候采购员刘力的全家。 不过心里生气归生气，三人还是手脚麻利把一箱箱的辣酱往联社的货车上搬。 张磊和许建军也没有袖手旁观。 为了尽快送走这位难缠的大爷，两人一同加入了搬货的队伍。 忙碌了半个小时。 一百二十五箱，整整三千瓶辣酱，终于全部装车完毕。 张磊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拿着提前备好的出库单，快步走到刘力面前，“刘采购员，麻烦你核对数量，签个字确认一下。” 刘力低头瞥了眼出库单，确认数量没有差错后，拿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随手将单据丢回张磊手中。 张磊把其中一联撕下来递给了刘力。 刘力也拿出一本提货单，让张磊签了字，随后把其中一联给了他。 随后张磊又给刘力开具了发货票。 发货票可以拆分成三联。 分别是发票联、随货联以及存根联。 张磊把其中的发票联、随货联给了刘力，存根联留给了工厂。 发票联是采购员带回联社给财务报销入账的。 也就是说，只有刘力把张磊开具的这发票联带回联社报销，这三千瓶辣酱的货款联社才会打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随货联则是为了应付回去路上工商、税务、运输等部门检查的，要是没有随货联，被这几个部门查到，会被扣车扣货。 存根联则是给工厂做账报税的凭证。 双方手续都办好之后，刘力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上了副驾驶。 随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联社的货车缓缓驶离了这里。 陈大壮看着远去的货车，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狗日的，总有一天会抽烟抽死！” 一旁的许建军、李洪波和蓝豹也是面色铁青，脸上满是愤怒。 张磊静静望着货车远去的方向，一抹冰冷的寒芒悄然闪过。 他转过身来，冲着众人说道：“大家，别急。” “今天这口气，我们先忍着。” “以后日子还长，等咱们工厂站稳脚跟、彻底打开市场，有的是机会，把今天的账一点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