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磊抛出的难题，李二狗和易明生对视一眼，双双陷入了沉默。 易明生任职大队支书多年，对村里安装通讯设施的成本一清二楚。 一台标准手摇电话机，采购加专线铺设、人工安装，全套下来要一千二百三十块. 一台村口广播大喇叭，连带设备、布线安装也要七百零八块。 而下窑村食品厂是正规厂区，安保值守、办公沟通都要保障，绝不可能只装一台电话。 门岗值班室加上几个重要的办公室，至少需要三台手摇电话机才能覆盖关键岗位。 即便部分线路可以共用，省去一部分布线成本，整体费用保底也要三千块。 再算上厂区必备的一台广播大喇叭，七百块的开支必不可少。 这一整套通讯设备落地，粗算下来将近三千八。 若是两村平摊，每个村子要拿出一千九百块左右。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易明生心里满是苦涩。 他们今天专程登门找张磊，是想让他拉一把，帮他们摆脱大棚蔬菜滞销的困境。 从头到尾，他们压根没打算自掏腰包，帮下窑村解决工厂的资金难题。 而且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只能从村集体公户里掏钱。 可集体公户的钱一动就会惊动全村人，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短暂的沉默后，易明生假意轻咳一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张书记，不是我们不愿帮忙，实在是这套通讯设备的费用太高了。” 一旁的李二狗见状，立马顺着易明生的话往下接，“是啊！张书记！” “村里公户虽然能拿出这笔钱，可这钱是村集体的，哪怕我们两个是大队支书，手里也没有私自支配这笔巨款的权限，实在不敢擅作主张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话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推脱。 张磊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两个老狐狸的心思了。 既想借着下窑村辣酱厂的风口，改种羊角椒摆脱滞销困境，稳稳赚一笔安稳钱，又不想付出半点诚意、承担一分风险。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三千多块的开支放在当下绝对是巨款，空口白牙让两个村子无偿掏钱，换谁都不可能答应，强求只会把关系彻底闹僵。 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这笔钱，必须给他们一个体面、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由头。 心念既定，张磊脸上依旧挂着从容平淡的神色，淡淡开口：“两位书记，跟我来一趟吧。” 说罢，他转身迈步径直朝院外走去。 李二狗和易明生对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步行，很快便走到了村口的畲族祠堂施工工地。 此时天色渐晚，忙活了一天的畲族工匠们早已收工归家。 空旷的工地上只剩他们三人。 张磊停下脚步，抬手指向眼前还未完工的祠堂，转头看向二人，问道：“两位书记，你们看看，这座祠堂修得如何？” 易明生虽满心疑惑，猜不透张磊带他们来此处的用意，但还是赞了一句：“这祠堂挺气派！” 张磊闻言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半成品，算不上真正完工。” “听负责祠堂修建的雷霄同志说，后续还需要打磨木梁、雕花描边、刷大漆、上配色！” “等全部竣工之后，只会比现在更加气派。” 一旁的李二狗看得眼热，忍不住说道：“畲族同胞的手艺确实不错！” “要是我们上窑村的老祠堂也能翻新得这般气派，那可就太好了。” 他这话说出口，张磊脸上立马闪过一抹笑意。 鱼儿，终究是主动咬钩了。 张磊顺势接话：“李书记既然有这个念想，那我倒真能帮你实现。” “你们两个村子的祠堂都年代久远，老旧破败，早已失了往日的气派。” “我手里这批畲族工匠，个个都是老手艺人，我可以安排他们帮你们两村把祠堂修缮翻新一遍。” “毕竟祠堂是供奉先祖的地方，更是一个村子的脸面，修缮得当，也是造福全村、惠及后人的好事。” 这话一出，易明生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明白了张磊带他们过来看祠堂的用意。 他试探着开口道：“张书记愿意出手相助，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只是这般精细的大工程，工匠们辛苦奔波，应该不是免费帮忙吧？” 张磊故作一脸为难，摊了摊手：“我倒是想无偿帮忙，只是工匠们辛辛苦苦出力干活，耗时耗力，我实在不好让大家白忙活。” “所以，肯定要象征性收一点辛苦费的。” “那...这辛苦费大概要多少？”李二狗连忙追问。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满心只想着翻新村里的祠堂。 张磊笑眯眯的看着两人，“不多，每个村子出一千八就够了。” “一千八？！”李二狗忍不住惊呼出声，“张书记，这还叫象征性收一点？” “这年头一千八都够农村起一栋崭新的砖瓦房了！这价格实在太高了！” 反观一旁的易明生，此刻已然彻底冷静下来，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反而心底一片清明。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张书记，这事可行。” “麻烦你安排工匠去我们秀河村修缮祠堂吧！这一千八的辛苦费，我们秀河村出了。” 李二狗当场愣住，满脸不解地扯了扯易明生的衣袖，急声道：“易书记！你糊涂啊！” “那是一千八，不是一百八！” 易明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张磊微微致歉：“张书记，李书记一时没想通透，有些急躁，我带他去旁边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好，你去吧！”张磊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易明生拽着满脸懵圈的李二狗，快步走到工地角落的无人空地，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书记，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从你开口羡慕人家祠堂气派的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掉进张磊的局里了。” 李二狗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啊？什么局？” 易明生压低声音解释道：“你真以为张磊是闲来无事，专门带我们来看新祠堂、好心帮我们翻新？” “他是想让我们掏钱，帮下窑村补齐工厂的通讯设备费用！” “他比谁都清楚，我们不可能平白无故从村集体公账里掏出一千八巨款给他。” “所以他特意给我们找了台阶，那就是以修缮祠堂、支付工匠辛苦费的名义出钱。” “这样我们才能名正言顺从村里公户出这笔钱，也能堵住村里那些爱嚼舌根人的嘴！”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李二狗。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身姿从容、静待结果的张磊，眼底满是震惊与佩服。 “这张磊年纪轻轻，心思也太深，太能算计了！” 易明生冷笑道：“不然你以为下窑村为什么能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如此迅速？他的眼界和手段，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他认真叮嘱道：“你记住，待会儿回去别乱说话，痛痛快快认下这一千八的费用。” 李二狗一脸肉疼，迟迟没有回答。 易明生见状，耐着性子劝道：“李书记，别老盯着眼前！眼光要放长远些！” “张磊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我们不掏这笔钱，日后我们两个村子就算改种南市羊角椒，下窑村辣酱厂也绝对不会收我们的货。” “到时候，我们两个村依旧无路可走、无钱可赚！” “一千八，换全村未来稳定的致富路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李二狗闻言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快步走到张磊面前，一脸肉疼的说道：“张书记，麻烦你明天也安排工匠去我们村修缮祠堂，这一千八的辛苦费，我们上窑村也出了！” 听闻此话，张磊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好！爽快！” 工厂安装通讯设备的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