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舒容的手指颤抖,颤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的?”
“我爸墓前的那束梨花。”
提起爸爸,姜梨就觉得心痛。
“我爸过世多年,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来他墓前看他。”
“他的墓前却突然出现一束梨花,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
“直到我无意中知道,我爸根本不是丧偶。”
她抬眼,直直地看着贺舒容,“是离婚。”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妈不是死了,而是丢下我和我爸,跑了。”
贺舒容的身形一抖,眼泪掉下来被她连忙抬手抹去。
姜梨笑了一声,眼眶里聚积着眼泪,“我怎么想都想不到那个人会是你。”
“直到那天,我闻见你身上的香薰味,跟我爸墓前的那束梨花的香气一样。”
“我以为是巧合,我也多希望是巧合。”
“可是老天总是喜欢捉弄人。”
她唇角颤抖着,“你不是港城人,可你撒谎了。”
贺舒容的手抖了抖,只觉得无比羞愧。
姜梨继续说,“你也不是戴琳琅的亲生母亲,你是她继母。”
“所以我开始试探你,我说起外婆,我看见你失魂落魄地离开。”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砸在桌面。
“你好狠的心呐,你丢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给别人当后妈!”
姜梨红着眼质问,“你连自己的亲妈都不管不顾,你有心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贺舒容连连否认,“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故意狠心丢下你的,是我真的跟你爸过不下去了!”
贺舒容满脸是泪,“阿梨,你还小,你没有结过婚,你不知道一段看不到希望的婚姻是能把人折磨死的......”
“我在跟你爸的那段婚姻里,身心疲惫,已经把自己的天真纯粹和爱情都熬干了!”
“要人,没有。要钱,不够。这样看不到头的婚姻,让人心力交瘁,我没有办法再跟他继续下去。”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姜梨,“你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吗?他是干刑警的,他的日子都是刀尖上舔血。”
“我从跟他结婚,到生下你,每时每刻都活在担惊受怕里。”
“我只想要个安稳的日子,想我们一家三口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让他安定下来,哪怕找个做苦力的工作也行。只要不是把命悬在刀尖上、枪口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你爸不听,他说他的梦想就是当刑警。直到生下你快一年,我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和产后抑郁。”
贺舒容看向姜梨,声音很轻,“我最后用离婚做威胁,让你爸辞职。”
她无奈地摇头,“你爸太固执了,他说局里需要他,队里需要他,百姓需要他......”
“但他从未想过,我需要他,我们的女儿也需要他......”
“他说他还要再干两年,两年一过,他就不干了。”
“阿梨......”
贺舒容痛心地开口,“我等不了两年了,我连一天都等不了,那种日子我一分一秒都过不了......”
姜梨的指甲深深掐着掌心,“所以你出轨了。”
语气笃定,不是疑问。
像是被戳中了难以启齿的真相,贺舒容的面色一白。
她否认,“是对你爸太失望了,已经没有感情了。”
“那个男人出现得及时,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像是回忆到二十几年前的点点滴滴,她轻声说,“你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
“喂了退烧药,还是怎么都退不下去。我急坏了,哭着给你爸打电话,要他回来。”
“可是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一直没人接。”
“外面下着大雨,我打不到车,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我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是那个男人出现,及时送你去了医院。”
“直到你退了烧,安然无恙时,我才接到你爸迟来的电话。”
她看向姜梨,眼底都是失望,“他说他刚结束一个任务,抓了个盗窃贼。”
“阿梨,身为一个妈妈,一个妻子,我并不觉得骄傲。”
“我觉得很失望。”
“失望的是,在我女儿高烧不退、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的丈夫不在身边,我女儿的爸爸做不了任何事。”
“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太多太多次了。”
“我没有依靠,一点依靠都没有。”
姜梨听着,只觉得胸腔里堵得死死的。
“而那个男人不一样,他一次次地出现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一次次给我温暖和关心。”
“这都是你爸爸给不了的。”
贺舒容垂眸,“也许我的行为很不对,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对婚姻不忠,但我不后悔。”
姜梨张了张嘴,哽咽地问,“所以你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干脆地把我丢下了?”
“不,不是。”贺舒容连忙说,“我想过带你走的。”
“可是我又害怕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我自己前面的路都还没有走出来,我没有信心带着你一起。”
“你跟着姜靖,好歹能好好长大,安安稳稳地生活。跟着我......我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姜梨轻轻一笑,笑得讽刺,“所以,明明是离婚了,明明是不要我了,却说是死了。”
“我爸跟我说你死了,外婆也说你死了。
“就连邻居都说你死了。”
“这一死,倒是死了二十多年呢。”
她话里的讽刺很明显。
贺舒容听得出来。
她摇头,“不是的,我回来看过你的阿梨。”
“妈妈回来过,回来看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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