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太阳高挂。
一层薄纱帘拉上,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落进整个明亮的豪宅内。
西九樾偌大的客厅里,传来低语。
“顾总的伤口很深,虽然已经处理过,但还是会有感染风险。”
几位医生站在客厅里,正细心嘱咐,“高烧是正常现象,退烧药和消炎药按时吃。”
“这几天不能碰水,也不能有大动作,避免牵扯到伤口。”
苏觅听着医生的交代,转头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顾总伤得比较严重。”医生说,“处理伤口时,给他上了麻药。”
“可能药效退了就会疼醒,也可能过会儿就醒了。”
医生又交代,“总之,这段时间顾总都要好好休养,每天换药,切记不要挤压碰撞到伤口。”
“好的,谢谢林医生。”
“苏小姐客气了。”对方恭敬地说,“要是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
苏觅点点头,交代一旁的印铭,“印助理,麻烦送下林医生。”
“林医生,请。”
印铭送林医生走到电梯处,忽然开口,“林医生,顾总的事还请保密。”
“了解。”林医生点头,“顾总今天的事,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印铭微微颔首,送他下楼。
卧室里。
传来男人微微粗重的呼吸声。
宽大的深灰色大床上,男人趴在床上,半张深邃立体的脸埋在枕头里。
光裸的上半身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白色的纱布上,洇出淡淡的红色血迹。
他眉心微拧,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两下。
忽而,一双深眸缓缓睁开。
辨别了两秒当前的环境,他脊背猛地一颤。
连忙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忽而一缩。
他连忙喊了一声印铭。
外面的人听见声音,连忙进来。
“阿深!”
顾知深转眸,苏觅一脸紧张地来到床边。
“你怎么在这?”
顾知深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能在这儿吗?”
苏觅看着他被纱布缠得没有一块好地方的背部,语气责怪,“你看看你,又伤成什么样了。”
“我听说,是你在奶奶面前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奶奶一气之下,对你用了家法。”
“阿深,你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奶奶生气成这样?难道又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顾知深没回答她,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看了一眼床头,他呼吸一沉,再次声音低沉地喊了一声,“印铭!”
此时,外面刚送完医生折回来的人,听见声音连忙进来,“老板!”
顾知深怒眼看着他,“我为什么在这里?”
印铭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男人苍白的面色,“您在机场晕倒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治疗,不能上飞机。”
顾知深气极,咬牙问,“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对不起老板。”印铭低头认错,“您的伤必须要尽快处理。”
顾知深只觉得两眼一黑,抬手动了动手指。
印铭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他。
顾知深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苏觅看了一眼。
又是小乖。
手机贴在耳边几秒,顾知深眉头拧得深。
空号。
把他拉黑了!
他挂了电话就要从床上起来,“准备衣服。”
“阿深,你要干什么?”
苏觅拦着他,“你知不知道你都伤成什么样了?你的伤口刚处理好,麻药还没退,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顾知深不顾她的阻拦,起身下床,吩咐印铭,“立马准备,去西雅图。”
苏觅一听,就知道他的目的。
伤成这样,昏迷了好几个小时。
刚睁开眼睛,就心急着要去找那个女孩。
“你不要命了?”
她质问,“伤成这样,你还要出国?”
“死不了。”
顾知深眉心拧紧,他已经迟到失约了。
她生气了,所以又把他电话拉黑了。
照她的脾气,如果再不去找她,不跟她说清楚,就晚了。
他刚撑着床沿站起来,忽然脚步一颤,一个身体不稳跌了下来。
他半蹲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呼吸发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板。”
印铭连忙扶住他,“您伤得很严重,又失了血,现在不能走动。”
顾知深撑着地面的手蓦地攥紧捏成拳。
他又让她空等了。
“老板。”
印铭顿了顿,开口道,“您现在去西雅图,也见不到梨小姐。”
闻言,顾知深抬眸,“什么意思?”
他的面容失了血色,显得憔悴苍白。
眼睑泛着的暗红更显清晰。
印铭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梨小姐现在在南城,她外婆过世了。”
闻言,顾知深呼吸一凛,脊背猛地颤了一下。
......
南城。
贺碧玉办葬礼的这天,是个阴沉沉的天。
像是随时会下一场雨似的。
就像她的一生,没见过几次明媚的太阳。
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草木的潮气,吹得墓园里的柏树沙沙作响。
姜梨穿着一身素黑色外套,独自站在崭新的墓碑前。
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菊花。
没有哀乐,没有旁人,也没有隆重的葬礼。
只有她一个人。
墓碑上外婆的照片神色祥和,眸色平静。
院长说,这是医院的护士在一个好天气,提前拍下的。
医院会给每位患者提前拍个照片,方便到时候用。
姜梨没有外婆其他的照片,只能用了这张。
还好,还有一张照片。
不至于墓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
她轻轻弯腰,把那束白菊摆在外婆的碑前。
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抖,连同她的唇角也在抖。
有很多话都想跟外婆说,但喉咙堵得厉害。
她眼眶又酸又涩,张了张嘴,“外婆,我还是没有留住你。”
“你还是走了......还是不要阿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刚出口就被吹散在风里。
连同她落下来的眼泪,也一并吹走了。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触摸着冰凉的石碑,扯了扯嘴角。
“其实,你从来就没有要过阿梨,对吧,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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