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一号”里，皮埃尔凑近屏幕，他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主人，那是一幅画？” 主屏幕上，为首黑衣人展开的卷轴被放到了最大。画中云雾缭绕，一座宏伟的城市悬浮于天际，其建筑风格虽然迥异，却与归墟城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呼应。 林凡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身体前倾，仔细端详着那幅画。 “嗯，画得不错，地方看起来也挺好。” 他摸着下巴，像个正在选址的地产商。 “等我们有了飞天战舰，可以考虑去那边开个分公司。” 皮埃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人家亮出的可能是家族徽记或者势力图腾，是来示威或谈判的，自家主人却在考虑并购的可能性。 巨塔之下，王铁匠身边的墨家弟子发出一声惊呼。 “师父！那……那不是公输家传说中的"悬天城"吗？” 王铁匠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死死盯着屏幕中的画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错不了，那帮刨木头的，祖上就喜欢搞这些悬在天上的东西。” 他身边的路易和汉斯则完全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他们只觉得那画上的城市结构违反了他们所知的一切力学原理。 黑船上，为首的黑衣人高举画卷，静静地等待着。他以为亮出这个身份，对方至少会出来谈一谈。 然而，“龙宫一号”里，林凡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了椅子里。 “好了，画也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他对着空气，用一种吩咐管家准备下午茶的语气说道。 “客人大老远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皮埃尔愣了一下。 “主人，您的意思是……放他们走？” 林凡笑了笑，他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一个平时从未动用过的，绘着狰狞兽首的图标上，轻轻一点。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带的礼物我很喜欢，我决定收下了。” 他话音刚落，整座归墟城都仿佛活了过来。 在三艘黑船下方的黑暗海床中，八道阴影猛然隆起。海床的泥沙被一股巨力推开，八根比船身还要粗壮的黑色金属巨柱，以一种无可抵挡的气势，破土而出。 那不是柱子，而是八条庞大的金属节肢，表面覆盖着与青铜城墙同源，却更加厚重深沉的装甲。它们正是巨型蜘蛛傀儡“玄武”用来镇守中庭的八条副足。 “我的天……” 巨塔下，汉斯抱着自己的脑袋，看着投影里那八条从海底升起的巨物，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八条金属巨足没有带来任何波澜，它们悄无声息地升起，像八条史前巨蟒，轻柔而又坚定地缠上了三艘黑船的船体。 黑船上的船员刚从噪音的折磨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也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黑衣人的脑海中响起。 “来都来了，留下点零件再走。”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脸色剧变，他手中的画卷“啪”地一声掉在甲板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谁，也不在乎他们来自哪里。 对方只在乎他们船上的东西。 下一秒，拆解开始了。 一条金属巨足的顶端，张开了无数细小的操作臂，它们像一群灵巧的蚂蚁，迅速爬上黑船的主桅杆。只听见一阵“咔咔咔”的金属扭动声，那些用来固定桅杆的巨大铁箍被一一拧开。 另一条巨足则卷住了船头的火炮，它的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损坏船体分毫，只是将整座炮连同炮架，完整地从甲板上“拔”了出来。 第三条巨足更过分，它伸出两根尖锐的探针，插进了船舵的连接处，一阵高速震动后，巨大的船舵像一颗松动的牙齿，被轻易地取了下来。 风帆、船锚、储水桶、备用缆绳…… 三艘黑船上所有能被拆卸的外部零件，都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被一一分解。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没有破坏，更像是一场高效、精准、堪称艺术的逆向工程展示。 甲板上的黑衣人们彻底傻了，他们握着刀，却不知道该砍向哪里。砍那些金属巨足？那跟用牙签去戳城墙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船，像一个被熊孩子拆解的玩具，迅速变得光秃秃。 为首的黑衣人身体晃了晃，他看着一件件零件被拆下，然后像战利品一样被拖入海底深处的黑暗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魔鬼……这是魔鬼的行径……” 巨塔下，路易的眼睛里已经不是惊恐，而是狂热。 “上帝啊，你们看到了吗？多线程同步作业！独立的力反馈系统！它在拆那个转向轴的时候，甚至用上了微型液压剪！这……这是工业的奇迹！” 王铁匠的嘴角也在抽搐。 他看着那些被拖入归墟城的零件，心里五味杂陈。他能认出，那些黑船上的一些卯榫结构，确实有公输家的影子。 可侯爷这手笔，已经完全超出了墨家与公输家争斗的范畴。 这就好比两个绝顶高手在比剑，结果其中一个打到一半，直接掏出一把火枪把对方的剑给崩了，还顺手把对方的衣服扒了拿回去研究布料。 不讲武德，但非常有效。 “龙宫一号”里，皮埃尔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主屏幕被分割成了几十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在实时分析一个被拆下来的零件。 【目标：黑鲨-3型船首撞角。材质分析：玄铁混合陨铁，掺有未知生物骨粉。结构强度：C+。建议：熔炼后作为"机关蜂"外壳强化材料。】 【目标："破械之音"残骸。核心部件已毁。能量回路分析：与"天工之芯"能量频率存在……百分之三点一四的同源性。建议：提交"天工之芯"进行深度解析。】 【目标：公输家九转连环锚。工艺分析：锻打次数三万六千次，采用失传的"叠浪锤法"。建议：交由王铁匠进行逆向研究。】 林凡滑动着屏幕，像是在逛一个线上超市，把感兴趣的东西一个个加入购物车。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块被完整剥离下来的，大约三米见方的黑色船体外壳上。 分析报告显示：【未知材料，无法解析。能量传导率：0。物理抗性：EX。建议：……无法建议。】 “有意思的东西来了。” 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下达了新的指令。 海中，那八条巨足在把三艘船拆得只剩下光秃秃的船壳后，停下了动作。它们像三条被拔光了毛的死鱼，漂浮在水中，显得异常凄惨。 船上的黑衣人一个个失魂落魄，他们的骄傲、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战船，都没了。 就在他们以为折磨已经结束时，林凡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中响起，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 “各位，跑腿费、噪音精神损失费、还有刚才的拆卸人工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