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入仕,我熬成了大明权臣
第691章 不忘初心,自愧不如
酒菜是桌上的,夏原吉接下里的这番策略,才是户部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夏原吉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说道:“其一,治水。”
“江南赋重,非一日之弊,苏松、浙江一带水网密布,田地肥沃,本该为天下粮仓。”
“可吴淞江太湖流域河道淤塞水患频生,良田受涝,荒废者不在少数,若不先疏浚河道,消除涝灾,恢复耕地,百姓纵有心纳税,也无粮可纳。”
“其二,官田折色。”
“江南官田多,纳粮重,底层百姓最苦,若按旧例一味征粮,贫者愈贫,逃者愈多,应按田地肥瘦分等折征,能纳粮者纳粮,不便纳粮者折银折物,因地制宜,减其重压。”
“其三,定漕运耗损。”
“各地漕粮入京,沿途损耗本有定数,可地方官吏借此加派,今日说船损,明日说仓耗,后日又说脚价,层层加码,尽压到百姓头上,户部当统一耗损与附加之例,凡私自增派者,一律禁绝。”
“其四,清田亩,平税负。”
“官田、民田征税之制需规整,豪强士绅隐匿田亩,转嫁赋税,使贫民代其输纳,此弊不除,朝廷税粮难稳,百姓怨气难平,户部当重修田册,核实黄册、鱼鳞图册,凡隐田逃税者,皆须追查。”
夏原吉说的条理分明,句句落在实处。
林川越听,心里越服。
历朝历代那些庸官理财,翻来覆去就一个路数:缺钱便加税,税少便再加,百姓不堪重负,便骂百姓刁滑逃税。
一直加税到百姓扛不住造反,然后一拍脑袋说“人心不古”。
可夏原吉的思路,截然相反。
先治水,复产能,扩税基。
再定规制,抑豪强,护小民。
步步都是对症下药,既保住朝廷核心税源,又安抚底层百姓,还顺手制衡了江南士族。
格局高下,一眼分明。
夏原吉正色道:“只是诸多方略尚在推演,江南各地实情复杂,水患轻重不同,田亩肥瘦不同,还需我亲自实地巡查,方能微调细则,落地推行。”
林川一听就放心了。
换作江南出身的官员去查江南税政,抬头是同年,低头是乡亲,查到最后,难免手软。
而夏原吉是湖广湘阴人,跟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没亲没故没宗族牵绊,也不用顾忌什么乡党情面。
让他去整顿江南税政,再合适不过。
而且老夏对江南豪强逃税避税,转嫁负担的弊病,早就恨得牙痒痒,绝不会手软。
随后林川斟了一杯酒,推到夏原吉面前:“此前我向陛下提议,令江南大族为下西洋船队供货,以工坊产能抵补偷漏税粮,此事还需夏兄派遣户部官吏牵头对接,谈判统筹。”
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朝堂拿捏江南士族的绝佳机会,里头油水颇丰,利益极多,负责此事的官员随便伸伸手就能捞一笔。
若林川愿意伸手,不说赚个盆满钵满,至少能在江南士族里再立几条暗线。
可他懒得碰。
但如今林川勋爵加身,身兼数职,领着好几份俸禄,朱棣又时不时的赏赐一些东西,足够衣食无忧,压根不缺钱。
再去同江南士族周旋,为那点银钱费神,实在犯不着,索性把整件事交给户部去办。
一来朝堂合规、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二来让户部借机拿捏江南大族,逼着他们补齐历年欠税,规整田亩,一举两得。
夏原吉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点头:“此事交于我即可,若江南大族肯供货补税,户部便按章程核算。”
说到这里,他眼神沉了沉:“若有人推诿扯皮,不肯认账,户部便重查鱼鳞图册与黄册户籍,常态核查江南田亩人口,一并整治了隐田逃税之弊!”
林川笑了。
果然还得是老夏,办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等人当户部尚书,对江南大族而言,怕不是夜里听了都要少睡半个时辰。
二人又就户部革新、税政整顿、远洋贸易诸多方略,畅谈了整整两个半时辰。
从晌午说到日头西斜,把后续朝堂财税布局梳理得清清楚楚。
直到天色渐晚,林川方才起身拱手告辞。
夏原吉送他到门前,二人没有多说虚话,只互相一礼。
旧交之间,有些话不必挂在嘴边。
次日一早,林川便依昨日之言,挑了四名精干婢女、四名稳妥家丁,送往夏府帮衬。
这些人都是府中用熟的,手脚勤快,嘴也严。
林川想着,老夏可以继续清俭,但嫂夫人和夏母总该轻省些。
结果人刚送到,便被夏原吉婉言退了回来,连门都没让进。
林川听到回报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省,清高得有点过头。
你帮他一分,他恨不得还你十分,受不得半点恩惠。
林川没法,只好另寻门路。
他入宫面见朱棣,将夏原吉家中情形如实说了,直言夏原吉清俭自律,家境清贫,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还紧巴。
朱棣一听,自己钦点的户部尚书,当朝理财栋梁,替自己管着天下钱粮,这样一个二品大员,竟清贫到这般地步,既叫人赞许,又叫人心酸。
朱棣当即下旨,赏赐大批金银绸缎、良田物资,以示嘉奖。
皇帝赏赐,照理说不能再推。
林川心想,这下总该收了吧?
结果没过多久,户部那边传来消息。
夏原吉收是收了。
可他自己分文未取。
大半金银绸缎,转手便分给了户部那些家境清贫、俸禄微薄的底层官吏,自己依旧两袖清风、简朴度日。
林川听得直摇头。
这哪里是户部尚书,分明是个会走路的钱粮转运司。
林川正打算登门劝说几句。
人再清俭,也不能把自己家过得像灾民营。
嫂夫人操持家务,老母年事已高,总该留些银钱改善家中用度。
可他到了户部衙门,户部官吏却告知:“夏尚书已离京,亲赴苏松、浙江各地,实地巡查水患,核查田亩,调研税情去了。”
林川听完禀报,沉默良久。
心中只剩下满心敬佩,顺带着,暗自生出一丝惭愧。
论实干务实,自己终究差了一筹。
如今朝堂大半京官,常年坐守京师、身居衙门,只会坐而论道空谈国策。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真让他们下到地方走走,个个推三阻四,嫌路远嫌事多嫌辛苦。
就连自己,自靖难定鼎、入主京师以来,近两年未曾踏出京城半步,日日周旋于皇城朝堂,伏案理政,早已疏于躬身实操,成了半个纸上谈兵的人物。
反观夏原吉,身居高位却不忘初心,得权柄而不谋私利,遇政务必亲力亲为。
这份清俭实干、勤政为民的本心,放眼满朝,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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