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门前，老管家福伯早已带着一众下人候在石阶下。 眼看迎亲队伍缓缓停稳，礼部官员快步迎上前。看见吉时已到，他才朝福伯微微颔首。 福伯顿时喜上眉梢，赶忙上前替柳安牵住马缰。 “公子，吉时已至！” 他抬手指向后方的花轿，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处。 “快请新郎官射轿门，迎新妇入府！” 喜婆深吸一口气，扬起手中红绸。下一刻，响亮的唱礼声传遍整条长街。 “新妇到府——！” “请新郎官射轿门，驱邪避祟！” 门前喜乐骤然拔高。 唢呐高亢嘹亮，锣鼓声也变得越发欢腾。柳府两扇朱漆大门随之彻底敞开，门内红毡铺地，灯笼高悬，一眼望去尽是鲜艳喜色。 柳安翻身下马，从礼官手中接过一张绑着红绸的小巧礼弓。 礼部知晓他右肩伤势未愈，特意将这张礼弓改得极轻。柳安以右手在腰侧稳住弓身，受伤的肩膀几乎不曾发力，只以左手引弦，将三支无簇喜箭接连射出。 “嗖！嗖！嗖！” 三支喜箭依次落在轿门前。礼官高声唱道： “喜箭三发，福运随行！” 轿帘缓缓掀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大红盖头下伸出，轻轻搭在喜婆手背上。红袖在喜婆的搀扶下走出花轿。柳安快步上前，从喜婆手中接过红绸的一端。 红袖握住另一端。 两人隔着一方大红盖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红毡，朝柳府敞开的朱门缓缓走去。 “新妇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柳安先一步跨过火盆，随即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红袖脚下。 “慢一些，火盆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够穿过四周的锣鼓声，清晰落入红袖耳中。 红袖轻轻应了一声，提起喜服下摆，在喜婆的搀扶下稳稳跨过火盆。 “新妇跨马鞍，一生平平安安！” 柳安依旧走得很慢。 每遇一处台阶或门槛，他都会提前停下半步，侧身提醒红袖留意脚下。那条牵在两人手中红绸始终微微绷紧，却又不曾让红袖感到半点拉扯。 来到柳府正门前，柳安先迈过高高的门槛，随后转过身，静静等着红袖。 “前面是门槛，抬脚。” 红袖提起喜服下摆，在喜婆的搀扶下小心迈步。待她安稳跨过门槛，柳安紧绷了一路的神情才终于松缓下来，唇边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在这对新人身后不远处，萧尘正静静地驻足观望。 打从花轿停稳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北煜寒。作为送亲的“娘家人”，他与走下喜车的柳含烟、萧灵儿默契地退开半步，没有上前惊扰这繁琐却庄重接亲规矩，只是站在红毡边缘，安静地看着他们走完这入门之礼。 萧灵儿轻轻挽住萧尘的手臂，望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眉眼间满是明亮的笑意。 “红袖姐今日，一定很欢喜。” 萧尘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条鲜红的绸带上，片刻后，才轻声说道： “他们能走到今日，是两个人一起熬过风雨，才换来的圆满。咱们来天启城要办的最后一件大事，也算办妥了。” 柳含烟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对新人身上，渐渐有些出神。 眼前的红毡、喜服与满堂红烛，仿佛与多年前自己的婚礼重叠在了起。 那时，她也曾穿着喜服，走向那个与自己并肩征战多年的男人。 只是后来，那个曾与她并肩而立、替她挡过风雪与刀兵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白狼谷。 柳含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望着柳安与红袖相牵的身影，眼中既有为堂弟与红袖感到的欢喜，也有一缕被旧日回忆牵动的哀思。不知不觉间，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眼眸，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萧灵儿心思最为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大嫂的异样。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含烟那只微微攥紧的手，将它紧紧握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 柳含烟手背一暖，微微怔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她。 对上灵儿那双透着心疼与无声安抚的清澈眼眸，柳含烟喉头微动。片刻后，她反握住灵儿的手，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瞬，她清冷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光芒，硬生生将那一缕翻涌上来的哀思稳稳地压回了心底。 再转过头时，她眼角的水光已然敛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属于镇北王府大少夫人的从容、坚韧与平静。 待新人顺利走完入门礼，守在门内的福伯立刻迎了上来。 “少帅，少夫人，大小姐。”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侧过身，抬手引向正厅。 “拜堂的吉时将至，娘家观礼席已经备好，请三位随老奴入内。” 萧尘微微颔首。 三人相视一眼，在福伯的引路下缓步入内。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柳安与红袖身后，陪着这对新人沿着铺满红毡的前院，在一片欢腾的喜乐声中一同走向正厅。 此时，柳府正厅之内，红烛高烧，喜字耀眼。 厅中地龙烧得极旺，将冬日的寒意尽数驱散。礼案上摆着香炉、红烛与祭酒，正中央铺着一方宽阔红毡。 柳震天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一对新人走入正厅，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厅内三桌贵宾早已落座。 中央是太子、四皇子、六皇子与靖王世子等皇亲宗室。左侧是徐国公、镇南侯等军中勋贵，右侧则是以丞相秦嵩为首的文臣。 随着新人来到正厅门前，原本喧闹的大堂渐渐安静下来。无论是左侧的武将勋贵，还是右侧的文臣官员，此刻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对新人。 福伯将萧尘三人引至礼案侧方最尊贵的娘家亲眷席。三人站定后，便安静地望向礼案中央。 礼部派来的赞礼官缓步上前，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礼册。他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穆，深吸了一口气后，高亢悠长的唱喏声随即在正厅内回荡开来。 “良辰吉日，喜降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