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第532章 白日安稳,午夜惊魂
惠宁宫正殿。
“讲经习礼”照常。
今日讲的,仍是《女诫》里的妇言一篇。
老教引嬷嬷站在殿中,双手捧着书卷,拖着沉缓而冗长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讲。
“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
那声音在空阔的大殿内一遍遍回荡,像一根钝针,缓慢地磨着人的耳膜。
殿下各府命妇安静端坐。
香炉里沉香袅袅,宫灯垂着明黄流苏,地龙烧得温热,表面看去仍是一派端庄规矩的宫廷气象。
可今日这殿中的气氛,却明显比前两日更古怪。
不少命妇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却都在用眼角余光悄悄往高台主位上瞥。
因为今日高台正中的主位,空空如也。
往日里最重规矩、最爱摆出贤良体面架子的惠妃娘娘,今日竟称病未出。
从清晨到现在,惠妃连面都没露。
这对惠宁宫而言,实在太反常了。
左侧文臣女眷席里,秦相府大儿媳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透着几分狐疑。
户部王夫人也坐得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惠妃娘娘还好端端坐在高台上,言笑晏晏,掌控全局。怎么不过一夜,竟连讲经习礼都不出来了?
难道真是病了?
还是昨夜出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
右侧武将命妇们则更多是警惕与沉默。
她们不知惠妃缺席究竟是何缘故,只隐隐觉得,这座惠宁宫里,暗处的风似乎比前两日更冷了。
萧灵儿安静坐在柳含烟身侧。
她今日仍穿着一身素净宫装,外头披着雪白狐裘,双手交叠在膝上,眉眼温顺,姿态柔和,偶尔轻轻咳一声,看起来仍是一副病体未愈的娇弱模样。
柳含烟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满殿经文与她毫无干系。
至于站在萧灵儿身后的“秋棠”,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前,整个人毫不起眼,像一粒落在宫砖缝里的灰尘。
满殿命妇都在暗自揣测惠妃为何缺席。
唯有这个不起眼的丫鬟心知肚明。
昨夜,她亲手送进惠妃安神汤里的第一颗“梦魇”,已经在深夜狠狠钉进了那位娘娘的魂里。
……
同一时间。
惠宁宫,内殿。
芳嬷嬷亲自端着一只描金托盘,从外殿快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刚从太医院熬药房送来的加重安神汤。深褐色的药汁仍在微微晃动,热气一缕缕升起,浓重的苦药气压过了殿中的沉水香。
“娘娘。”
芳嬷嬷走到凤榻前,刻意放轻了声音。
“张太医重新加过药量的安神汤熬好了。老奴已经让人拿方子和药渣核验过,药碗也是咱们宫里自己带去的,沿途有翠微亲自盯着,不曾离开过半步。”
她顿了顿,见惠妃没有反应,又低声劝道:
“您一夜没合眼,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趁热喝了,先好好睡上一觉吧。”
惠妃披头散发地靠在引枕上。
她只穿着单薄寝衣,肩头拢着一件银灰色狐裘,往日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惨白憔悴,眼下泛着两团浓重青黑。
昨夜那一场德贵人从枯井里爬出来索命的梦,几乎将她的心神撕碎。
即便此刻已经天亮,她似乎仍能感觉到那只泡得浮肿惨白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脚踝上。
那股触感,冷得像真的。
想到这里,惠妃藏在锦被下的脚趾猛然蜷紧。
她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验过了?”
“验过了。”
芳嬷嬷忙道:“药材是太医院当值药官按方抓的,熬药时也有三个人守着。张太医刚才更是拿性命作保,说娘娘绝无中毒之象。”
惠妃没有说话。
她伸手接过药碗,先凑到鼻端闻了闻。
苦涩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与她往日服用的安神汤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多了一股龙骨和远志混合后的涩味。
她又低头看向碗底。
汤汁略显浑浊,却没有任何异常。
惠妃到底不愿承认,自己竟会被一个死了三年的贱人吓得连药都不敢喝。
“鬼神之说,不过是愚民自欺。”
她像是在说给芳嬷嬷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本宫生于侯府,长于深宫,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一个死了三年的德贵人,也配回来向本宫索命?”
说罢,她仰起头,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滚过喉咙,压得舌根阵阵发麻。
芳嬷嬷连忙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小碟蜜饯。
惠妃没有碰。
她重新靠回引枕,强行压住心中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张太医这次开的药极重。
酸枣仁、远志、龙骨,再加上数味强行镇心安神的药材,很快便将惠妃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压了下去。
不多时,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一直死死攥着锦被的五指,也终于一点一点松开。
“娘娘?”
芳嬷嬷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惠妃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深。
重剂量的安神之物像一块巨石,强行压住了她的心神,也暂时压住了潜藏在体内的第一重“梦魇”。
直到正午时分,惠妃才从一片昏沉中幽幽醒来。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时辰了?”
芳嬷嬷一直守在榻边,闻声连忙上前。
“回娘娘,已经午时三刻了。”
惠妃怔了片刻,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又摸了摸额头。
昨夜那种针扎般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胸口的心悸也缓和了不少。
“本宫睡了这么久?”
芳嬷嬷终于露出几分喜色:“是。娘娘这一觉睡得极安稳,中间连身都没翻几次。张太医的新方子果然有效。”
听到这句话,惠妃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了些许。
她冷笑一声。
“本宫就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娘娘洪福齐天,自然不是那些脏东西能冲撞的。”芳嬷嬷顺势奉承道。
到了下午,惠妃的精神果然恢复了不少。
她让宫人重新替自己梳妆更衣,又用厚厚的脂粉遮住眼下青黑,最后挑了一件绣金宫装穿上。
镜中那个披头散发、满眼惊惧的女人,很快便重新变回了高高在上、端庄雍容的惠妃娘娘。
她甚至亲自去了半场讲经习礼。
当她坐上高台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那些恭敬垂首的命妇时,那股熟悉的掌控感终于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惠妃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萧灵儿身上。
萧灵儿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柳含烟身侧,脸色苍白,偶尔低咳两声,看起来与昨日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她这副病弱模样,惠妃心底那股阴郁终于散开。
再过十余日。
等阴风散彻底侵入肺腑,这张讨人厌的脸便会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惠妃端起茶盏,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日落西山。
宫墙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檐下宫灯陆续亮起,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惠妃回到内殿,用过晚膳,便早早上了床。
有了白日那一场安稳长眠,她心中的疑虑已经消散大半。
芳嬷嬷依旧按照她的吩咐,在内殿留了数盏宫灯。
“娘娘安心睡吧。”
芳嬷嬷替她掖好锦被,低声道:“张太医说了,药力尚未散尽,娘娘今夜定能睡得安稳。”
惠妃闭上眼,淡淡“嗯”了一声。
起初,确实一切平静。
可到了子时,白日里强行镇压心神的药力开始渐渐褪去。
与此同时,藏在药汁深处的第二颗“梦魇”,终于像一条蛰伏许久的毒藤,无声无息地探出了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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