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第530章 水鬼索命,午夜惊魂
入夜。
惠宁宫内殿灯影沉沉,沉水香从鎏金兽炉里袅袅散出,将满室富贵熏得越发厚重。
惠妃靠在雕花拔步床上,任由芳嬷嬷替她卸下沉重的发髻。
一支红珊瑚步摇被轻轻取下,放入梳妆匣中。匣盖合上的一瞬,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惠妃却像被惊了一下,眉心微微一蹙。
芳嬷嬷抬眼:“娘娘可是头疼?”
惠妃揉了揉眉心,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许是昨夜没睡好。”
她声音有些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昨夜梳妆匣中凭空出现的那只玄色暗袋,到底还是在她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白日里,她还能强撑着体面。
可到了夜里,精神一松,那股压在心头的疲惫便像潮水一般翻涌上来。
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胸口也闷得发慌,心跳比平日快了些。
惠妃并未多想,她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退下吧,本宫乏了。”
芳嬷嬷连忙扶她躺下,又细细替她掖好锦被:“娘娘好生歇息,老奴就在外头守着。”
宫灯被一盏盏挑暗,最后只留下一盏微弱角灯。
惠妃闭上眼。
沉水香幽幽浮动。
她很快沉入睡梦。
可这一觉,并不安稳。
后半夜,原本温暖奢靡的内殿里,似乎无声无息地冷了下来。
那冷意不是从门窗缝里钻进来的,更像是从床榻底下,从锦被深处,从人的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床上的惠妃眉头越锁越紧。
额角渐渐沁出细密冷汗,呼吸也一点点急促起来。
梦里,她先听见了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水珠从极高极深的地方落下,砸进一口幽暗不见底的井里。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惠宁宫华贵温暖的寝殿。
而是一口阴暗潮湿的枯井。
井壁长满滑腻青苔,腐烂的水气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的井水漫过她的膝盖,水面漆黑,仿佛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手。
四周没有一丝光。
惠妃张口想喊,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
她拼命往后退,后背却撞上湿冷的井壁。
就在这时。
“扑通。”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入水中。
死寂被那一声砸得四分五裂。
井水晃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后缓缓浮起。
“惠妃娘娘……”
一道幽怨、空洞、像裹着水泡破裂声的呢喃,贴着她耳畔响起。
惠妃浑身僵住。
她一点一点回头。
黑暗里,一张被水泡得惨白浮肿的脸,缓缓浮出水面。
那张脸五官肿胀变形,皮肉泛着死白,发丝如水草般黏在脸上。可即便如此,惠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德贵人。
三年前,因“风寒入肺”暴毙的德贵人。
惠妃瞳孔骤缩。
“不……不是本宫……”
她在梦里拼命后退,井水却像活物一样缠住她的腿,让她寸步难行。
德贵人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一点点咧开,吐出浑浊冰冷的水泡。
“水里好冷啊……”
“娘娘,阴风散好苦啊……”
“可我明明……是被你害死的啊……”
惠妃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只惨白浮肿的手猛地从水下探出,指甲缝里塞满淤泥和水草,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凄厉惨叫撕破黑夜。
惠妃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寝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拖出来。
“娘娘!娘娘怎么了?!”
守在外间的芳嬷嬷听见动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慌忙挑亮宫灯。
灯火骤然亮起。
内殿依旧是那个奢靡温暖的内殿。
没有枯井,没有井水,也没有德贵人。
只有满室沉水香,和面无人色、惊魂未定的惠妃。
惠妃死死抓着锦被。
芳嬷嬷见她神色不对,赶紧端来一盏热茶。
“娘娘,您这是魇着了。快喝口热茶压压惊。”
惠妃颤抖着手接过茶盏。
茶水明明是热的,可她喝下去之后,心跳却越发快得厉害。
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和惶恐,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攫住了她的心。
她猛地抓住芳嬷嬷的手腕。
“芳嬷嬷……”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未退的恐慌。
“本宫梦见德贵人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浑浊发抖:“她在水里……浑身都是死气,一把抓住本宫的脚踝……她是来向本宫索命了!”
芳嬷嬷脸色微变,赶紧反手握住惠妃冰凉的手,急声安抚:
“娘娘,您是连日操劳,心神不宁,这才魇着了。德贵人已经死了三年,死人哪能作祟?您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惠妃死死盯着帐顶,喃喃道:“对……只是梦……”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再闭眼。
只要眼帘一合,那张惨白浮肿的脸便像烙印一般浮在黑暗里。
芳嬷嬷替她重新掖好被角,又点了一盏安神香。
“娘娘闭眼歇着,老奴就在榻边守着,哪儿也不去。”
惠妃试着闭上眼。
不过片刻,她又猛地睁开。
“点灯。”
芳嬷嬷一怔。
惠妃声音陡然尖厉:“把殿里的灯全点上!”
芳嬷嬷不敢迟疑,连忙将内殿宫灯一盏盏挑亮。
灯火通明之下,阴影终于被逼退到帷帐和屏风之后。
惠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她依旧不敢睡。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死死攥着锦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帐顶那幅百鸟朝凤的缎面,硬生生熬过了后半夜最漫长的几个时辰。
直到窗外透出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她才因极度疲惫,断断续续打起了瞌睡。
可那也只是极浅的假寐。
梦境边缘,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仍旧阴魂不散地飘着。
她又一次被惊醒了,额头又冒出一层冷汗。
“芳嬷嬷……什么时辰了?”
芳嬷嬷守了一夜,也没敢合眼,忙答道:“回娘娘,卯时三刻了。天快亮了。”
惠妃听见“天快亮了”,紧绷了一夜的心神才略略松动。
可随之而来的,是太阳穴一阵接一阵的抽痛。
她抬手揉着额角,眉心拧成了结。
“头疼……”
殿内沉默了片刻。
忽然,惠妃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芳嬷嬷,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警觉。
“本宫昨日那碗安神汤,是什么时辰送来的?”
芳嬷嬷心里一紧。
主子在怀疑药。
她连忙垂首答道:“回娘娘,是巳时前后从太医院熬药房端来的。张太医亲自开的方子,药房的人亲手煎熬,惠宁宫的人亲自端回来的,跟往常一样。”
惠妃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眸色阴沉。
“本宫喝这安神汤也有小半年了,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芳嬷嬷斟酌着开口:“娘娘,老奴觉着,多半不是药的事。”
惠妃看向她。
芳嬷嬷压低声音,语气恳切:“这方子是张太医斟酌过的,药也是太医院熬药房煎的。张太医又是咱们惠宁宫的老人,忠心自然没有问题。”
惠妃眉头微动,仍旧没有接话。
芳嬷嬷见她没有发怒,赶紧继续道:“老奴还记得,前两年娘娘也是连着几日操心,夜里惊悸多梦,醒来出了一身汗。后来张太医替您加了几味镇心安神的药,调了药量,当晚便见好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补了一句。
“娘娘这回也应该是一样的缘故。前夜那暗袋来得蹊跷,您心里悬了一整夜;白日里又要在正殿端着体面,应付那些命妇,还要筹谋萧家那边的事。人的身子不是铁打的,心弦绷得太紧,到了夜里自然容易魇着。”
惠妃攥着被角的手指,终于松了几分。
她沉默良久,才沙哑开口。
“你的意思是,让张太医重新诊脉?”
芳嬷嬷忙点头:“正是。等太医院开门,老奴便亲自去请张太医来。若是药力不够,便加几味重些的镇心安神之物;若是药量要调,也一并调了。横竖都是自家人经手,出不了岔子。”
惠妃终于缓缓点头。
一夜惊惧后,她的声音里重新多了几分平日的冷厉。
“让张太医辰时来。重新诊脉,重新开方。”
她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的金线,语气里透出压抑的疲惫与暴戾。
“本宫今晚必须睡个安稳觉。”
芳嬷嬷连忙应下:“老奴明白。天一亮便去请张太医,保管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惠妃重新靠回床头,明明殿中灯火通明,可她仍觉得帐幔深处有一股散不去的阴寒。
那张浮肿惨白的脸,像是被人用冷水泡过的纸,贴在她眼前,怎么也撕不掉。
惠妃的呼吸又急了几分。
可很快,她眼底的惊惧便被一寸寸压了下去。
她不信鬼神。
若这世上真有冤魂索命,她早该死过千百回了。
德贵人算什么?
不过是当年后宫里一颗碍眼的棋子,碍了她的路,便该被拔掉。那女人死的时候,太医院写的是风寒入肺,宫中记档清清楚楚,连皇上都未曾追究半句。
一个死了三年的贱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惠妃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寒意一并吐出去。
“不过是梦罢了。”
惠妃喃喃一声。
像是说给芳嬷嬷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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