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牵着丫丫刚走出银行的自动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洒下来，他口袋里揣着三百块钱，心头无比踏实。 “爸爸，我们现在去买排骨吗？”丫丫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全是期待。 “买，必须买，红烧的。”陈霄笑着，掂了掂口袋里的钱。 他刚准备抱着丫丫去路边打车，一个人影就从旁边闪了出来，正好挡在他们面前。 是那个金丝眼镜的西装男人，刚才银行里那个。 他笔挺的西装此刻有些褶皱，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陈霄。”他开口，声音又干又硬。 陈霄没理他，想绕过去。 西装男人又跨了一步，再次挡住去路。 丫丫感觉气氛不对，小手抓紧了陈霄的裤腿，躲到他身后。 “不要以为耍这些小聪明就有用。”西装男人的视线越过陈霄，落在他身后的丫丫身上，“在"董事会"的账本上，你女儿的"存在概念"，可是很不稳定啊。” 陈霄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没了。 他甚至没动，也没说话，周围的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路边的车鸣和人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西装男人。 西装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衬衫。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录入系统的，即将被删除的错误代码。 “你，”陈霄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再，说，一，遍？”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西装男人的心脏，但他没有退路。他今天代表“审计部”出面，如果连一个污染源都处理不了，回去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本能的颤栗，硬着头皮调动自己身为“审计员”的权限。 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凡人看不见的数据界面。他要在总账本里，找到那个名叫“丫丫”的关联条目，给她的“存在”打上一个“待抹消”的标记。 这只是一个威慑，一个警告。他并不想真的执行，他只想看到陈霄跪地求饶的样子。 他集中精神，下达了指令：“查询关联人"丫丫"，标记"存在不稳定"……” 指令发出去了。 然而，预想中系统回馈的“指令确认”提示音没有出现。 他面前的陈霄，依旧静静地站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 “怎么回事？”西装男人心里一咯噔，以为是系统延迟。 他正想再次下达指令，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猛地从他自己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正在变得半透明。就像一张被调低了透明度的图片，他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后面的地面。 “不！”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不是幻觉！ 他立刻在自己的权限界面里，疯狂地调出自己的状态栏。 一行行鲜红的，带着最高警报级别的系统日志，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警告：检测到审计员"编号B-7741"对最高管理员直系亲属发起恶意攻击指令。】 【判定：违规操作，级别：最高。】 【触发"世界根源法则"自动防御机制。】 【执行程序：自动销号。】 西装男人惊恐地看到，在“董事会”那庞大无比，记录着万千世界所有契约和存在的总账本里，他自己的名字——那个由无数复杂代码构成的，代表他“存在概念”的真名，正在被一行一行地删除。 旁边的备注栏里，用冰冷的系统字体标注着：【原因：恶意攻击世界管理员家属，启动自动销号程序。】 “不！停止！取消！我没有！”他惊恐地在心里狂喊，试图切断指令。 可一切都晚了。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从手臂到胸口，再到双腿，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布满了雪花和噪点。 周围的路人奇怪地看着这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他好像突然得了什么急症，在原地剧烈地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啊——！”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份权限，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他切断了自己和“董事 会”总部的一切链接。 就像电脑被病毒感染时，网管果断拔掉了网线。 “啪”的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无形的气泡破裂。 西-装男人的身体瞬间凝实，抽搐停止了。他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在了地上。 他睁着眼睛，眼神里一片茫然和空洞，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所有的记忆、权限、身份，连同他自己的名字，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清空了。 从“董事会”的高级审计员，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名氏。 陈霄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男人倒下的方向，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平静地开口。 “通知你们管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某个未知的维度响起。 “下一个，敢拿我女儿说事的。” “我，亲自上门，注销你们整个部门。” “听懂了，就滚。” 话音落下，周围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街边的车流声、行人的谈笑声，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阳光依旧温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陈霄蹲下身，把吓得小脸发白的丫丫轻轻抱进怀里。 “爸爸……”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没事了。”陈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一个问路的叔叔，脑子不太好，自己迷路了。” 他站起身，抱着女儿，看都没看地上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也无视了周围聚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路人。 他朝着马路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超市走去。 “爸爸，”丫丫把小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我们还买排骨吗？” “买。”陈霄的脚步没有停顿，“今天买两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