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的事情就先敲定下来了,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慎待兵戈。”
说完李承乾看向了李绩。
李绩闻言也是神色一正,知道接下来是对于军队的安排了。
“我军刚刚平定高句丽,将士久战,身心疲惫。军中不可妄动刀兵,军中法度,绝不可松弛。军纪一坏,民心便失,新定之地,最忌骄兵扰民。”
“臣定当会严格约束麾下士卒,不让他们寻衅滋事。”
李绩一脸严肃的说道。
看到李绩严肃的样子,李承乾摆了摆手:“英国公误会了。”
听到太子的话,李绩不由面露疑惑,不知道自己对太子的话,哪里理解错了。
“孤的意思并不是严格限制士卒们的行动,而是让他们像在大唐一样,平时轮休的时候可以在高句丽到处闲逛,只是该掏钱的时候掏钱,不要仗着身份白吃白拿,让那些高句丽人知道我大唐士卒不是白吃白拿,欺压百姓的土匪恶霸。”
“如今高句丽初定,数万大唐甲士驻守海东。战事虽歇,可士卒常年远离故土,关山阻隔,家书难通。白日操练、巡城、清剿残寇,身心俱疲。一旦到了夜里,只能坐守营帐,无地方休憩散心。长久下来,将士心中郁结,士气容易衰减,甚至会有人私自入城,与本地百姓生出摩擦事端。”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道:“孤近日思索,打算上书朝廷,调拨大概二十万贯,在平壤大营之内,修建一处专门的区域,专供我大唐军士休憩。
名为安远营舍,说白了,就是属于士卒的一处落脚散心之所,如同远戍他乡之人,有一个临时的家。”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长孙无忌微微前倾身子,面露疑惑:“殿下,营中自有帐幕,士卒歇息本在营房。再单独建一处营舍,供将士游乐?自古以来军营重军纪,最忌放纵嬉游。若是放任士卒饮酒嬉闹,会不会败坏军纪,生出酗酒斗殴之事?”
“赵国公的顾虑,孤自然明白。”
李承乾微微颔首:“这安远营舍,绝非放任嬉乐之地。核心有两层要义。其一,抚慰士气,体恤戍卒之苦;其二,把士卒的休闲活动约束在大营围墙之内,减少士卒入城滋事,避免与高句丽本地百姓冲突。”
“其制分两类。一类由军中自营,供给简餐、热汤,设角力、投壶、弈棋之所,按规制售卖少量酒浆,军官士卒皆可入内,但军法底线不动。另一类由医者,军中文书辅助打理,免费提供休憩之处,可供士卒抄写家书,寻医者问诊,不事奢靡。二者合一,便是孤所想的安远营舍。”
李勣手抚长须,沉吟片刻,开口发问:“殿下,大唐军营历来等级分明,校尉、旅帅与普通士卒之间,尊卑有别。此馆舍之中,是否也要分尊卑,军官一处,普通甲士一处?”
李承乾摇了摇头:“孤以为,安远营舍,不分校尉、队正、普通步卒,只要是大唐现役戍守海东将士,无战事、不当值之时,皆可入内。军功、职位虽有高下,可大家同为异乡人还分什么尊卑。
但有一条底线:军法不可废。入营舍可以闲谈放松,一旦喧哗斗殴、酗酒失仪,依旧按军法处置。”
“有几样规矩,要提前划定。”
李承乾伸出手指,一一说来:“第一,酒浆限量。不可狂饮烂醉,凡是轮值、次日需要巡城、操练之人,一律不得饮酒。第二,不许赌博。骰子、博戏一律禁绝,只留投壶、弈棋、角力这类无伤大雅的竞技。
第三,营舍之中,配随军医工,士卒若是身上有小伤、旧疾,或是心中烦闷郁结,都可寻医问诊,倾诉心事。第四,设文书吏,备笔墨简纸,士卒可在此抄写家书,托驿传送回关内故土。许多戍卒目不识丁,文书便可代为书写家信。”
“除此之外,孤还有一层更深用意。”
李承乾声音一正:“眼下平壤内外,高句丽百姓刚刚归附,军中士卒与本地百姓之间,隔阂仍重。往日大战刚结束,军士入城,容易因言语误会、财物争执引发冲突。若是士卒休闲之处设在大营之内,有地方消遣散心,除了休憩期间士卒自主入城寻乐,其余时间能极大减少军民摩擦。”
长孙无忌眉头依旧紧锁,缓缓开口:“道理虽通,可古训有言,军旅当常存肃杀之气。若是常年设有这么一处供将士消遣游乐之地,将士之心会不会慢慢松弛,锐气消磨?一旦再有战事,能否依旧悍勇死战?”
“赵国公,体恤士卒,并非纵容懈怠。”
李承乾认真答道:“将士的锐气,不是靠无休止的苦熬硬压得来。长年戍守异乡,远离妻儿,日夜面对异国土地,目睹战火残垣,人心极易疲惫。只知驱使、不加体恤,看似军纪森严,长久之下,军心容易生怨。适当有一处地方,让他们卸下甲胄,歇一口气,写一封家书,跟同乡的士卒聊一聊天,心中牵挂有所安放,上阵之时,才会愿意死战护家。”
“昔日驻跸山一战,多少士卒苦战不休。攻破辽东城、安市城,无数兄弟埋骨辽东。活下来的人,心中皆有伤痛。军中不单要治外伤,也要抚慰人心。安远营舍,便是为此。并非日日笙歌,而是给戍卒一处喘息之地。”
李勣缓缓点头:“臣明白了。殿下此举,并非是让将士贪图安逸,实则是固本安军心。只是营建选址,需要谨慎。营舍必须设在主营围墙之内,不可独立在外。四门由营中卫兵把守,定时开闭。
宵禁之后,一律闭馆,任何人不得逗留。但凡违反军法,依旧严惩不贷,不可因有此营舍,便宽纵违纪之人。”
“李将军所言正是要害。”
李承乾点头,“选址就定在主营中军东侧,背靠屯粮营地一侧,地势开阔,方便修建屋舍。征用平壤城内空置的大户宅院木料砖瓦,就地取材,不必自关内远运木料,节省运力。”
张公谨闻言,眼色一亮:“殿下,若是真能建成,对我等远戍辽东将士,乃是天大的恩德。不少弟兄离家数年,不知家中妻儿近况,苦于不会写字,家书难寄。若是能有人代为写信,不知多少弟兄会感念殿下。
回头臣就去卜一卦,看看何时动工较好。”
张公谨话刚说完,就看到一旁的长孙无忌一脸嫌弃的看向自己。
而太子也是一脸的疑惑。
“呃,这不是打算挑一个黄道吉日嘛。”
张公谨有些尴尬的说道。
而李绩则是没有理会,只是看向太子开口询问道:“殿下,高句丽降卒,能不能入这安远营舍?”
李承乾略一思索,开口道:“安远营舍乃是为了远在大唐的士卒修建。归附的高句丽降卒,他们本就是当地人而且双方之间的语言隔阂待在一块也没法交流。不过为了显示我大唐的一视同仁,倒是可以另行设一处休憩之所,不与大唐士卒混在一处。”
“此事就由邹国公来督办。”
闻言,张公谨抱拳道:“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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