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代完李承乾相关的事务后,李世民就开始准备大军班师的事情。
数日后,休整完毕的大军开始踏上了返程。
只不过比起出征,返程就要简单的多了,大军直接从大同江口乘坐海军的船只,跨越渤海直接直接抵达莱州,在莱州短暂的休整一番后再返回长安。
而在李世民走后,李承乾也是将长孙无忌以及李绩还有张公谨召集到一起简单的商议了一番今后的事情。
“殿下。”
听到李承乾召见,长孙无忌,李绩,张公谨也是来到了李承乾所在的营帐中,见到李承乾三人皆是躬身行礼问候。
“不用多礼,坐。”
等到三人落座后,李承乾才表明了召三人前来的原因。
“今日召三位前来,主要是商议一番今后的高句丽该如何安排。”
“殿下请讲。”
长孙无忌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而李绩跟张公谨也是纷纷脸上带着笑容微微颔首。
“对于高句丽的事情,孤有这么几个想法。首先,自然是抚民为先。如今高句丽虽然已经被我大唐拿下,但是时间太短了,高句丽境内估计还存在着大量不满我大唐的人。
所以孤的意思是,先把高句丽的基本盘稳住,高句丽在渊盖苏文掌权期间连年征战,田地荒芜,百姓流离,所以首要之事,就是劝农、复耕,减免新附州县数年赋税,不可苛征徭役,不可纵容将士劫掠地方。
而且此番高句丽不少权贵随着大军一同前往长安,孤的意思是将他们的土地拿出来部分,分给那些高句丽百姓。”
当听到李承乾打算将高句丽部分权贵的土地分给高句丽百姓的时候,长孙无忌忍不住开口了:“殿下,此举恐怕不妥啊。”
“若是将那些土地分给高句丽百姓,恐怕会引来高句丽权贵们的不满。”
可以说在长孙无忌看来,一旦得知自己在高句丽的土地被分给了那些泥腿子,那些归降大唐的高句丽权贵肯定会心生不满,到时候恐怕会生出事端。
而听到长孙无忌的担忧,李承乾则是微微的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可长孙无忌的看法。
“赵国公的担忧,孤明白。但赵国公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权贵的好感重要,还是高句丽百姓的忠诚重要。”
顿了顿后,李承乾继续开口说道:“那些高句丽权贵本就占据了高句丽国内的大部分土地,可以说高句丽百姓基本上没有自己的田地,若是我大唐将本属于那些权贵的土地分给了普通的高句丽百姓,那么那些寻常高句丽百姓他们有田可耕,有地可种,当年被豪强盘剥之苦,一朝得解,自然感念大唐恩德。
但更深一层的道理在这里,要知道那些被迁往长安的高句丽权贵,心中从来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权力,日夜盼着重返平壤,重掌旧地。”
李承乾俯身,手指点在送上来的田册上:“倘若将来,这些贵族寻得机会卷土重来,他们第一件事,必然是夺回自己昔日的土地。百姓好不容易分到的田,转瞬就要被收回。百姓尝到了拥有私田的滋味,岂能甘愿再退回从前佃耕求生、受人压榨的日子?”
“土地,就是我大唐驾驭这些高句丽百姓的最好缰绳。”
李承乾声音沉稳,在长孙无忌耳边回荡:“今日,是我大唐把田赐给百姓。他日,旧贵族归来,便是要从百姓手中夺田。百姓与旧贵族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二者矛盾会被彻底激化,水火不容。”
张公谨手抚颌下胡须,静静思索片刻,开口:“殿下此计,极是深远。百姓得了田地,利益便和大唐绑在一起。一旦旧权贵想要复辟,最先站出来抵抗他们的,恰恰是这些分得土地的高句丽平民。他们绝不会坐视土地被夺走。如此一来,底层百姓便不会跟随旧贵族作乱。”
“正是。”
李承乾点了头。
“以往异族之地叛乱,多是大族振臂一呼,裹挟底层百姓起事。百姓本无立场,只是被豪强驱使。可一旦百姓手握田地,利害便完全不同。旧贵族想要复国,第一件事就要损害万千小民的生计。百姓不会追随,反而会抵触、反抗。”
长孙无忌心中还有有些担忧:“殿下,这些田土乃是高句丽贵族历代世传之产,若是强行分予小民,恐会激怒尚留在本地的中层士族,人心浮动,生出祸乱!”
李承乾听到长孙无忌的担忧,语气不疾不徐:“大唐能够留下他们的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更何况他们随着大军前往大唐,朝廷也会在大唐对他们进行安置,只是动一动他们的田产,他们要是就心生不满,他们想做什么?”
“至于说留在本地的没有迁往长安的那些中小贵族,他们的体量也不大,只要老实安分守己,归附大唐,他们的产业依旧保全。如此,也能分化高句丽上层。
顶层权贵失去了田地根基,中层士族为保自家田土,自然不会贸然与流亡长安的旧王族同谋。
底层百姓分得土地,心向大唐。上下割裂,高句丽若想复国,也没有合适的土壤。”
长孙无忌沉吟许久,随后缓缓点头:“臣明白了。殿下此举不是单纯的施恩,而是以田土划分利害。恩在当下,制衡在长远。高句丽原本无地的小民得到田地,利益在手,旧贵族若要复辟,必先夺民之田,百姓自然与他们为敌,便不会有大规模叛乱滋生。
只是,推行此事,需仔细造册,划定田界,安排官吏核验。”
“赵国公言之有理。”
李承乾点了点头:“所以此事不可仓促。此事就劳烦赵国公多多上心,赵国公可以安排人逐县清点田亩,登记户籍,一一授田,立下文书,加盖大唐官印。
文书为凭,百姓手中有契,便是他们保有田地的凭据。”
“同时传令各州县,严明律法。凡敢私下抢占分给百姓的田地者,无论汉人与高句丽人,一律严惩。授田之后,数年之内轻减赋税,让百姓安心耕种,真正从土地上得到实惠。”
李勣沉声道:“只是此事还有一层隐患,一旦消息传到长安,那些被迁过去的高句丽权贵,恐怕会心生不满,到陛下面前挑拨事端。”
李承乾则是从容道:“他们的不满,无关紧要。他们身在长安,远离故土,手中无兵无土,纵有不满,也难以掀起大浪。而且他们的不满,恰恰是孤想要的。
回头在分完田后,孤也会在高句丽境内散播他们不满的言论,让高句丽的百姓知道,那些权贵们并不愿意他们得到土地,到时候双方之间就会形成难以化解的矛盾。
只要百姓不想丢失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土地,那么高句丽就不会有叛乱的危险。甚至这些百姓也会因为天地跟我们站在一起,一旦有人打算起事,这些百姓恐怕会第一时间向我大唐通风报信。”
“所以我大唐若是想要长久的拿下高句丽的土地,并不一定要依靠大军武力镇压。只要守住这层利害,百姓为守护自己的田产,便会自发抗拒旧贵族复辟,这才是长久之道。”
殿内众臣默然,细细品味这番谋划。原本只是安抚百姓的授田之策,内里却是如此深远的制衡之术。
“殿下,若是往后大唐调整政令,收回田地,又当如何?”
李承乾摇了摇头:“大唐不会无故收回这些田地。这些田地,是大唐赐下。只要百姓不反叛,安心耕作,按时缴纳赋税,那么田产便归其所有。让他们明白威胁他们土地的,从来不是大唐,而是那些一心想要夺回祖产、恢复旧日统治的高句丽旧王族与顶层权贵。
利害之分,要让每一个分得田地的百姓,心中清清楚楚。”
“同时公告要下发到各县、各村落。把缘由讲明白,这些田地,原是迁往长安的贵族所有。如今大唐将田授予尔等,尔等可耕种纳粮,养家糊口。若他日旧贵族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夺尔田、复旧制。孰好孰坏,百姓自有分辨。”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殿下此策,可谓釜底抽薪。以往平定外邦,要么一味杀伐,要么单纯怀柔,都难长久。殿下以土地划分利害,使民与旧贵族对立,从根源上断绝大规模叛乱的根基。
只是推行之时,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一旦田籍、地界出现纰漏,好事也会生出乱子。”
“孤晓得利害,高句丽初定,百姓饱经战乱,心中惶恐。分田之事,是安民心,更是定根基。有了这份土地作为牵绊,寻常百姓不会轻易被复国的口号煽动。就算将来有人高举旧王旗号,再也无法轻易聚拢万千百姓。”
“传令下去,先从平壤周边诸县开始清点田籍,试点授田。待试点安稳,再逐步推广至高句丽全境羁縻州县。邹国公此事还请你调拨部分士卒,分赴各县,维持授田时的秩序,防止地方豪强暗中阻挠。”
“喏!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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