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427章 马大人的逃生之道
夜风穿过镇北关的街巷,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副将府后院的偏僻角落,杂草丛生。
贺明虎背着沉甸甸的包袱,手里提着那把杀过人的大砍刀,跟着马进安一路摸黑来到这处死角。
马进安停下脚步,伸手拨开墙根下半人高的枯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这窟窿堪堪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过去,边缘的青砖上还蹭着几撮黄狗的杂毛,还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贺明虎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马大人!真从这里出去啊!”贺明虎声音都在发颤,指着那个窟窿破口大骂,“这……祖宗的!这不是狗洞吗?!”
他堂堂镇北关副将,手握重兵。
咳咳!以前……
平日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街上,谁见了不得低头喊一声贺将军。
现在让他钻狗洞?
马进安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爱钻不钻。”
马进安的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说完,这位平日里讲究排场、连喝茶都要用白玉盏的御史大人,直接双膝跪地。
他撅着屁股,双手撑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手脚并用,活像一只肥硕的土拨鼠,毫不犹豫地顺着狗洞爬了出去。
贺明虎站在原地,气得胸膛起伏不停。
他转头看了一眼副将府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许清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许清欢你个贱妇!”贺明虎握着刀柄,咬牙切齿地咒骂,“给老子等着,定要你好看!”
骂完,他只能憋屈地趴下身子。
贺明虎生得膀大腰圆,肩膀宽阔。他刚把脑袋和半个身子探进洞里,肩膀就死死卡在了青砖边缘。
“哎哟!”贺明虎疼得直咧嘴。
他只能侧过身,拼命扭动着腰胯,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这才从狗洞里挤了出去。
钻出狗洞,外头是一条没有光亮的死胡同。
贺明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头上的杂草和泥土,一边凑到马进安身边。
“马大人,咱们去哪?”
马进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两人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不多时,巷口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木轮滚动声。
一辆装满木桶的破旧推车,慢吞吞地停在了胡同外头。
推车的是个干瘦的老汉,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粪瓢。
城中铁匠坊为了给破袭营赶制火器,日夜熬煮硝石。
那些废料和毒水,全顺着沟渠排进了城里的粪池。
这混了毒的粪水若是浇到地里,能把庄稼活活烧死。
营田司下了严令,城里的粪水必须拉到城外十里的荒滩倒掉,绝不能留在城内。
老汉走到胡同口的粪池边,掀开石板,拿着长柄往木桶里舀着浓稠的秽物。
那道刺鼻的恶臭,顺着夜风直往胡同里钻。
贺明虎被熏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直干呕。
马进安却面不改色,他伸手指着推车尾部挂着的两个空桶。
“坐这个,那两个桶是用来装干粪渣的”马进安压低声音说道。
贺明虎眼睛瞪大,满脸写着抗拒。
“马大人,您开什么玩笑!老子堂堂副将,你让我坐粪桶出城?!”
马进安转过头,声音发冷。
“就这一个出城的机会,你可把握好!”
马进安指着城门的方向。
“许清欢的人随时会封城。你若是想留下来被她活剐了,现在就回去!”
贺明虎脸憋成了猪肝色,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他看了看那两个散发着恶臭的粪桶,又想了想许清欢的手段。
“行行行!老子坐!”贺明虎咬着后槽牙,连声答应。
巷口外,老汉舀完了上面的粪水。
便转身去旁边拿铁铲,准备刮那粪池底的渣滓。
“走!”
马进安低喝一声。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窜出胡同。
马进安身手竟然出奇的敏捷,他双手一撑车辕,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一个干粪桶里。
贺明虎背着沉重的包袱,动作虽是慢了半拍。
但他也手忙脚乱地爬上推车,一头栽进另一个粪桶,连刀都差点掉在外面。
两人刚缩进桶里,老汉就拿着铁铲走了回来。
老汉根本没察觉到车上多了两个大活人。
他将铁铲扔在车上,拿起旁边的木盖,重重扣在两个干粪桶上。
“砰!”
木盖合拢,将桶里的空间彻底封死。
老汉嘴里哼起了镇北关的乡野民谣。
“黄沙漫漫过雁门,大风吹破老兵魂……”
老汉一边哼着曲儿,一边盘算着。
这趟把粪水拉到荒滩倒干净,明早去营田司主簿那儿,能领二十文铜钱。
有了这二十文钱,就能给家里的小孙子买半斤饴糖甜甜嘴。
老汉美滋滋地推起车,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粪桶内,空间逼仄得连转个身都困难。
陈年的恶臭被木盖封在狭小的空间里,经过夏日的高温一捂,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贺明虎被熏得直翻白眼,双手掐住自己的鼻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的胃里此时正翻江倒海,刚吃不久的烧鸡和西凤酒全在嗓子眼打转。
他想吐,但又怕弄出动静,只能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咽回去。
另一边的桶里,马进安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这位平日里熏着檀香、摇着折扇的御史大人,此刻眉头拧成了死结。
胃酸直往嗓子眼涌,他的脸憋得发青。
两人死咬着牙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外面的老汉听见动静。
推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每颠一下,贺明虎的脑袋就撞在木盖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不知过了多久,推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守城军卒的喝问声。
“站住!干什么的!”
老汉赶紧停下车,点头哈腰地回话。
“军爷,小的是营田司雇来拉粪水的。铁匠坊那边的毒水满了,主簿大人让连夜拉到城外倒掉。”
军卒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赶紧走赶紧走!臭死了!大半夜的拉这玩意,真晦气!”
推车再次动了起来.
贺明虎在桶里听得真切,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混出来了!
推车出了城,顺着官道一路往北。
更是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城外十里的荒滩。
老汉停下车,解开麻绳,掀开装粪水的木桶,熟练地将里面的秽物全都倒进荒滩的深坑里。
倒完两桶之后,老汉拍了拍手,嘴里嘟囔着要去解个手。
等老汉的脚步声彻底走远,贺明虎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上一顶,撞开木盖。
整个人从粪桶里翻滚出来,重重摔在长满杂草的荒滩上。
“呕——”
贺明虎趴在地上,张开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马进安也从另一个桶里爬了出来。
他虽然没有吐,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直打哆嗦。
马进安站在原地,伸手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粪渣,动作依然保持着几分文官的做派。
只是配上他那身臭气熏天的衣裳,显得格外滑稽。
贺明虎吐完之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他提着大砍刀,走到马进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马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走?这荒郊野岭的,连匹马都没有,赫连人的大军在哪咱们都不知道!”
马进安停下拍打衣服的动作,语气平淡。
“不急,有接应。”
贺明虎大为震撼,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进安。
“马大人神机妙算!连出城后的接应都安排好了!”贺明虎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他回想起刚才逃出城的整个过程,从狗洞到粪车,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贺明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过……马大人。”
“您堂堂御史,为何对这装粪运粪的流程如此熟悉?连那老汉什么时候去刮池底的渣滓都算得一清二楚?”
马进安脸色一僵,拍打衣服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用力干咳了两声,硬生生卡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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