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通数码城的第一趟，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池塘。 涟漪很轻，但毕竟有了。 王皓回到公司之后，把李德胜的名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跟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新品牌跟渠道商之间的关系，需要慢慢养，急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去了几趟远通数码城。 他没有一上来就推销产品，而是以“随便看看”的姿态，在不同的档口前面转悠，跟一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今天聊的是最近哪款机器卖得好，明天聊的是批发生意比去年难做了多少。 他不急着亮出底牌，而是先摸清楚这些老板的痛点和需求。 几天下来，他发现之前在周海波那里听到的反馈，确实基本属实。 但还有一点是周海波没提到的——很多档口老板对国产品牌的热情，其实比前几年高了不少。原因很简单：苹果和三星的利润空间被压得越来越薄，而且串货管控越来越严，小批发商的利润被两头挤压。 相比之下，一些国产生力军虽然知名度不高，但给渠道的返点和政策更灵活。 这个发现让王皓心里有了底。 四月中旬，王皓决定把步子迈得大一点。 他在省城市区租下了一间小办公室——面积不大，只有四十多平方米，月租金三千块。 位置选在了远通数码城附近的一条街上，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这间办公室的用途很简单：作为星月智能在省城的第一个办事处，也是未来渠道对接和售后服务的联络点。 于欣欣给这间办公室配了最基本的办公设备——两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打印机、一个文件柜、一台饮水机。 墙上挂了一块白板，上面写着“省城办事处”几个字，是于欣欣自己用马克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这个地方会不会太简陋了？” 于欣欣布置完之后，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太确定地问王皓。 “够了。”王皓说，“等生意做起来了，再换大的。” 他把办事处钥匙交给了周海波——在团队现有的几个人里，周海波是最适合做渠道对接的人选。 他之前在供应端积累了丰富的沟通经验，性格也足够沉稳，不会在跟渠道商打交道的时候露怯。 “我不要求你一下子打开多大的局面。”王皓对周海波说， “先把远通数码城里那几个有意向的老板稳住，让他们对我们的产品有信任感。能拉到一个试销客户就算胜利。” 周海波点了点头，接过钥匙，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在当天下午搬了一台试产机到办事处，把机器摆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远通数码城，目标客户数：5。”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拿起板擦，把5改成了3。 先定一个更现实的小目标。 四月下旬，省城的手机圈里传开了一条消息——工信部的入网许可证，星月智能拿到了。 这个消息是宋凯在内部群里通知的。 他没有发长篇大论，只发了一张许可证的照片和一串文字：“入网许可证到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炸了。 有人发了五个鼓掌的表情，有人发了一个鞭炮的动图，有人写了一句“牛逼”，有人在下面接了一长串的“+1”。 王皓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那间简陋的办事处里跟周海波商量事情。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海波，让他看了一眼。 周海波看到那张许可证的照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这下，我们对渠道商说话，又多了一点底气。” 王皓把手机收起来，说：“mOCa认证那边呢？” “宋凯说材料已经寄出了，审核周期大概要三到四周。” “催一下，能加急就加急。” “明白。” 入网许可证是手机在国内上市销售的必要条件。 没有这个证，就属于非法销售，被查到是要被重罚的。所以不管产品做得多好，这证拿不到，一切都等于零。 现在，这个零被填上了。 时间进入五月，省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星月智能的办公室里，空调已经被切换到了制冷模式。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声——夏天快要到了。 宋凯带领的研发团队，进入了最后的稳定性打磨阶段。第二阶段测试结束之后，他们在试产机的基础上做了三轮系统级的优化——主要是针对一些细微的功耗问题和发热问题的调整。 每一轮优化之后，都会跑一遍全功能回归测试，确保没有引入新的问题。 与此同时，陈维开始了影像系统的最后一轮调校。 他不再追求理论上的极限画质，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用户体验的一致性上——确保在各种场景下，用户随手一拍都能得到一张让人满意的照片，而不用去手动调整各种参数。 “普通用户不会去调什么ISO、快门速度、白平衡。”陈维在一次跟王皓的闲聊中说， “他们想要的就是打开相机、按下快门、得到一张好看的照片。 仅此而已。所以我的任务不是做出实验室里最好看的样张，而是做出用户手中最好用的相机。” 王皓觉得陈维说得对。这一点，恰恰是很多手机厂商容易忽略的——他们在发布会上吹得天花乱坠的那些参数和功能，多数用户在买回去之后可能从来没用过，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那些功能。 用户在乎的，永远是那几个最基础的体验：打开快不快、拍照清不清楚、续航够不够长、系统卡不卡。 五月中旬的一天，周海波办成了星月智能的第一单生意。 对象就是远通数码城那个角落档口的李德胜。 李德胜在拿到试产机把玩了将近三周之后，终于松了口，决定先进三十台试试水。 三十台——对于任何一家手机厂商来说，这个数字都小得可怜。 但对于星月智能来说，这是他们从零到一的突破。 王皓亲自参与了这单生意的谈判。在办事处那张简陋的办公桌前，他跟李德胜敲定了供货价格、结算方式和售后支持的细则。 “售后方面，你不用担心。”王皓向李德胜承诺， “我们的办事处就在远通数码城附近，步行不到十分钟。 机器出了问题，三个工作日内解决。解决不了，直接换新机。” 李德胜听了这个承诺，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拿三十台试试。如果卖得好，后面再加。” 当天下午，三十台星月智能的第一款手机，被装进了三个普通的纸箱里，由周海波亲自开车送到了李德胜的档口。 卸货的时候，李德胜站在档口门口，看着那三个并不起眼的纸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期待，也有忐忑。 做批发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新品牌来了又走。 有些产品确实不错，但死在渠道上；有些产品一般般，但靠着强力的营销活了下来；也有的产品两条都不占，三个月就销声匿迹了。 星月智能会是哪一种？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赌一把，就冲着王皓跟他说的那句话——“产品对了，剩下的东西都有解决的办法。” 这三十台手机摆上柜台之后，远通数码城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新面孔。 一个做批发生意的人，对市场上多了一种新机器是非常敏感的。 偶尔有来拿货的零售商会路过李德胜的档口，看到那几台摆在玻璃柜台里的新手机，会停下来问一句：“这是啥牌子？” “新牌子，星月智能。”李德胜会拿起一台机器递过去， “你自己试试看，做工和系统都还可以。” 大多数零售商听完这句话就走了——一个新牌子，没有知名度，他们没兴趣。 但也有少数人愿意接过来试一下，划拉几屏幕之后，表情会从漫不经心变成稍微认真的那种。 “这个多少钱？”有人问。 李德胜报了一个批发价。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价格还行。我先拿两台回去试试。” 就这样，第一周下来，李德胜的三十台机器，卖掉了七台。 这个成绩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 对于一个在远通数码城里没有任何知名度的新品牌来说，这个开局已经比预期中要好。 李德胜把这个销售数据告诉了周海波，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还真有人愿意买。” 周海波把这个消息转达给王皓的时候，王皓正在办公室里看下一轮的测试报告。 他听完之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看手里的报告。 他不能因为七台机器的销量就盲目乐观。 手机市场的竞争格局不会因为七台机器的销量而改变，头部品牌不会因为七台机器的销量而把他们放在眼里，钱德成那边也不会因为七台机器的销量而放弃他的计划。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第一枪，已经打响了。 七台机器背后的七个用户，将会是星月智能第一批真实的使用者。 他们会用脚投票，在产品使用的过程中给出最直接的反馈。 这些反馈，比任何实验室里的测试数据都更有价值。 王皓在当天晚上给宋凯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批用户已经出货了。你们那边做好用户反馈的收集准备，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响应。” “明白。”宋凯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又说了一句， “王总，咱们的机器，终于有人在用了。” 王皓沉默了两秒：“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