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响在骤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碎片四溅，猩红的血沿着额角蜿蜒而下，淌过眉骨，滴落在雪白的文件纸上。 包厢里一片哗然。 女人捂着嘴惊叫出声，男人们夹着粗口骂了一句“FUCk”。 梁熙衡看见那抹血色漫开，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底不可抑制地掠过一阵兴奋。 他皱了皱眉，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变了。从前的他，见了血不该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瞧见姐姐和那男人互动，心里憋着的那股火吧？ 梁熙衡一把拽住那个额头淌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狠狠将他掼倒在地。 少年额前碎发垂落，遮去大半眉眼，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叫人看不清那底下压着什么。 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外罩一件修身黑马甲，领带松松垮垮垂在颈间，利落的西裤衬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形。 而此刻，这道影子正沉沉地覆在倒地者身上。 他单腿向前踏出一步，皮鞋底正对着那人惊惶的脸，不轻不重地踩了上去。 “我跟LUCaS讲话——” 梁熙衡停顿一瞬，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轮得到你插嘴么？” LUCaS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边代手下连声道歉，一边厉声让人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梁熙衡这才缓缓收回腿，低头理了理袖口，再抬头时，脸上已挂上歉然的笑意，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我误会了。不过，我也只是单纯想关心他一下。” LUCaS面上还挂着笑，可眼底那簇火苗压都压不住。 实在是方才梁熙衡一砸一踩太过跋扈。 但他终究是个生意人，喘息之间便把情绪按回了肚子里，重新端起酒杯，语气也恢复了圆融： “生意可以做。但空走流水、虚增海外采购，光合同上的那点利润可不够。” “我需要更多来兜住风险。” 梁熙衡没有立即答话。 他抬了抬眼，淡淡地睨了阿绍一下。 阿绍会意，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只小巧的行李箱搁上桌面，咔嗒一声弹开搭扣——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随即，压抑不住的惊呼像水花一样溅开来。 满满一箱金条。 密密匝匝地码在丝绒衬底上，灯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每一块都沉甸甸地泛着令人目眩的光泽，把满屋的暗影都映得烫了一烫。 梁熙衡伸手向那箱金条示意了一下： “够吗？” 一箱黄金只是开胃棋，等海外渠道彻底打通，梁家资产便能不动声色挪到欧洲。 LUCaS盯着那箱金条，视线足足黏了三秒，随即放声大笑起来，霍然伸出手： “合作愉快！” 梁熙衡握住他的手，嘴角弯起。 可就在那一瞬，一股异样的热意毫无征兆地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盏油灯，灯芯蘸饱油，火舌顺着筋脉一寸一寸舔舐攀升。 血液开始变得黏稠而滚烫，涌向四肢百骸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耳根后头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最先烧了起来，热度扩散，沿着脖颈向下，没入领口深处。 他的神色纹丝不动，松开手，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旁边那女人身上，语气随意： “我要她，陪我去包间。可以吧？” LUCaS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掺着明晃晃的暧昧：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助兴的。保证你欲仙欲死。不伤身体。” 梁熙衡扯了扯嘴角：“谢了。” 没有多余的字，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LUCaS带着几分欣赏的嗓音： “这桩买卖，我们会好好做的。” _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拢。 梁熙衡手撑在桌沿，指节一寸寸收紧，桌面上倒映出他微微起伏的轮廓。 药性已经彻底化开了。 血液像被点燃的烈酒，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每一条筋脉都在突突跳动，腹底深处那股燥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视野里的景物开始融化、变形，灯影拉成细长的光带，桌角扭曲成柔软的弧度。 耳底却传来沉闷而急促的鼓声。 是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着。 “梁少爷……” 身后的女人柔声开口，小心翼翼地拂过来。她靠近了一步，指尖想搭上他的臂弯。 阿绍从侧后方一步上前，掌刃精准地落在她颈侧。 女人瘫倒下去。 梁熙衡没有回头。 他想要。 可他要的不是她。 阿绍急急转向梁熙衡，目光里压不住焦灼：“少爷，要不要找他们算账？他们竟敢自作主张给您下药！” “谈生意不就这样。”梁熙衡垂下眼，“只要梁家好，我无所谓。” “况且，我知道他给我下了药。” 阿绍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不觉高了半度：“那您还？现在怎么办？” 梁熙衡没有立刻回答。 药下在烟里，他吸第一口时就察觉了。 他按了按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急切地擂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熙衡缓缓抬起眼，昏暗灯光里那双眸子沉着暗流汹涌的东西。 “阿绍，我心脏不舒服。把这个女人带走，然后……去找我姐姐。” 阿绍愣了一下：“大小姐？” “对。她就在这里。” 梁熙衡目光在昏昧的光线中闪烁，那些破碎的幻影在他眼底旋转、聚拢。 “去找她。就说我被害了，很危险。” “快去。” 阿绍满心疑虑，可对上梁熙衡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终究一个字也没多问。 他处理好晕倒的女人，转身拉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重新归于沉寂。 梁熙衡独自坐在床边，每一缕吐息都滚烫地拂过唇瓣，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控制不住笑了。那笑意里透着期待，也透着某种隐秘的快意。 若不给自己下药，他又有什么理由，名正言顺地去博取姐姐的怜惜与亲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