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熙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雕花屏风的缝隙，落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沈瑶正站在萧卫琛面前，听话地转了过去，又转回来，被人随意摆弄的样子。 在别的男人面前，就这么乖？ 梁熙衡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对引路的侍者说了一句： “我现在进来。” 一盏屏风之隔，红木长桌上珍馐玉馔已然摆满。围坐长桌的皆是欧洲商界人士，菜虽上齐了，却无人动筷。 他们在等待今天真正的贵客。 梁熙衡推门而入时，浓眉之下，目光将场内众人逡巡而过，眼神如湖水深处一般幽冷阴沉，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他姿态随性，浑然不像来谈生意的。 “我是LUCaS，终于见面了。” 名叫LUCaS的欧洲男人站起身，笑着伸出手，又打量了梁熙衡一眼。 “出什么事了？你可迟到了十分钟。” 阿绍拉开椅子，梁熙衡在主位落座，他随口答了一句： “看见了我妻子，盯了一会儿。” LUCaS和桌上其他几个男人闻言，口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妻子？你未婚妻？脾气大不大？大的话，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随即拍了拍手，包厢的门应声敞开，一列年轻女人鱼贯而入。 短裙堪堪裹住腿根，身姿在昏暗光线里摇曳出柔软的弧度，年轻的面庞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意，齐整如一。 LUCaS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雪茄。古巴货，年份极好，烟身紧实，切口平整。 火舌舔上去的刹那，醇厚的可可与木香便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层暧昧的薄纱。 他吐出一口白雾，隔着那层烟雾将雪茄递向梁熙衡，语气里有试探与调笑： “这本来是给你准备的。谈生意，找乐子嘛，你看？”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接也没事，梁少爷看起来，像个乖乖男。” 梁熙衡垂眼看着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牵了一下唇角。 他伸手接过LUCaS递来的雪茄，不紧不慢地叼在嘴里。 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眸子缓缓抬起，精准地落在站在中间的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被他看了一眼，脊背微绷，旋即快步上前替他点烟。 近距离之下，梁熙衡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她。 丹凤眼，鼻梁挺而直，唇线分明。 女人被他看得指尖发颤，打火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火苗晃了晃才堪堪稳住。 包厢里哄笑四起，有人又吹了声口哨。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LUCaS眼中的审视与试探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味。 “梁少爷，你肯定是个老手。” 他瞥见梁熙衡衔着雪茄，点火、吸入、缓缓吐息，流畅得浑然天成，不由好奇： “你不是有心脏病吗？还是说你们东方人养生的法子特别，烟照抽不误？” 据他所知，香烟可是会收紧血管、压榨供血，多抽一口都是在透支生命。 梁熙衡慢悠悠地呼出一缕烟雾，烟气缭绕间，眉眼被氤氲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眸子却愈发幽亮。 他微微偏过头，嗓音不高不低：“有心脏病，就不能抽吗？” 没等LUCaS接话，手腕一翻，梁熙衡随意地拉住那女人，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坐下。 动作轻巧得像在拨弄一件摆件，连眼神都懒得多给。 LUCaS愣了一瞬，随即拍起掌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赏： “看来你有点反骨。眼光倒是毒，这女人可是这一堆里最漂亮的一个了。放心，我会替你向你那位未婚妻保密的。” 梁熙衡闻言，缓缓扭头看向女人，目光凉凉地落下来。 他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是吗？” 女人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猛然一缩，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刮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然而下一秒，梁熙衡不疾不徐地将口中的烟雾吐在她的面庞上。 那味道并不呛人，混合着雪茄特有的醇厚与木香，温温地缭绕在她鼻尖。 他悦耳的声音随之落下，嗓音里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确实漂亮。你就算告诉我的未婚妻也没关系——为了她，我愿意挨一顿毒打。” 女人的脸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望着他的目光里藏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悸动。 可梁熙衡早已移开了视线，那抹笑意也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转过头，正对上LUCaS的目光，语气陡然沉静下来： “LUCaS，梁家有笔大生意要跟你谈。我保证，你会满意的。” 剩下的女人四散开来，各自贴着其他商人落座，灯光下的笑声与酒液一同摇晃，绵软而黏腻。 LUCaS靠在椅背上，望着梁熙衡，眼底仍残留着几分不以为然。 太年轻了，名声又干净。 即便到了此刻，他依然觉得这个东方青年混在他们这群老江湖之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皮毛光洁，眼神澄澈，等着被谁先咬上一口。 他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尾音：“我满意可不够啊。我这帮兄弟，也得点头。” 梁熙衡不慌不忙，微微抬了抬下巴： “看了再说。” 阿绍应声上前，将文件分发给在座每一个人。 旁边的女人殷勤地替梁熙衡斟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攀上来，折射出灯影细碎的光。 梁熙衡垂着眼，盯住那杯酒，手指搭在杯沿上，却一动不动。 萧卫浔那个爹到底有什么好？ 值得她这么听话？ 图他年纪大？图他有个儿子？还是图他萧卫琛是萧卫凛的大哥——够刺激？ 可再刺激…… 能刺激得过跟他梁熙衡搞在一起吗？ LUCaS翻开文件。 起初还带着敷衍的笑意，可那笑容随着目光下移，一寸一寸地裂开来，最终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侧目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那人会意，将文件往桌上一搁，开口时语气里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空货？这是什么意思？梁少爷，我们做生意，难道是收你们梁家的空气？！”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像一记耳光，明晃晃地甩过来，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阿绍眉头一拧，正要上前，梁熙衡却抬手截住了他。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抓起了桌上的玻璃酒杯，连带着杯中潋滟的琥珀色，一起挥了出去—— 正正砸中那男人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