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得备几副渔具，闲着没事，钓个鱼解闷，总比干坐着强，钓上来了，正好现杀现煮，配灶正好用上。” “皇爷爷想得倒是周全。”李恪笑着应和，笔下不停，图纸角落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一长串。 “可不是。”李渊得意道，走回来重新坐下，“朕这些年，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惬意。” “对了，舱房的窗户得开大些，采光好，还得能眺望海景，别整那种巴掌大的小窗，闷得慌，人在里头待久了，容易憋出病来。” “还有别的吗？”李恪追问了一句，生怕漏下什么。 “再有啊……”李渊摸着下巴想了想，“得备些晕船的药，孙思邈那儿有方子，出海前得让他备一份，还有，甲板下头得留个地方放酒，闲来无事，小酌两杯，人生一大乐事。” “皇爷爷这是把吃喝玩乐都想全了。”李恪笑道，笔下不停。 “那是自然，人活着，不就图个舒坦。”李渊理直气壮，又想起一桩。 “对了，船头得留个地方晒渔网，捕鱼用的家伙什，用完了得晾着，不然容易发霉生臭。” “孙儿记下了。”李恪低头，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定不会忘了皇爷爷这份嘱托。” 李渊没多想，只当他是随口问问。 “对了，你要过段时间没事干，去尉迟宝琳那傻小子那瞅瞅，听说又新开了一个铁矿。” “铁矿？”李恪不解：“皇爷爷是想用铁矿造弦角？” 李渊摆摆手：“不是，公输木也在山西，你研究研究怎么能用铁疙瘩造船，那玩意造出来结实。” “铁疙瘩造船？”李恪挠了挠头：“那玩意不得扔水里就沉了啊。” “有种东西叫浮力，就是能让东西在水里浮起来的力，你回头研究一下，铁疙瘩能造船，而且比木船要坚固的多。”李渊想了想，实在记不起来当初上学时候学的东西了，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你研究去吧，朕实在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了，铁船底和木船还不一样，朕说不清楚，但是朕敢跟你打包票，铁船绝对能浮起来。” “行了，就说这么多，朕打了一早上麻将了，也乏了，上去陪一会小兕子，你去吧。”李渊摆摆手催他快去弘文馆继续抄书，自己转身回楼里歇晌去了。 …… 弘文馆里，李承乾正埋头抄书，案上摞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眼看着还有小半没抄完，眉头拧成一团。 李恪抱着李愔溜达进来，往他对面一坐，把孩子往膝头一放，也铺开自己那份还没抄完的功课。 “大哥，抄到哪儿了？” “别提了。”李承乾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不停，“这贞观律越抄越觉得条条框框多，昨儿抄到户婚律那一段，眼睛都花了，今儿轮到田令这一部，字更密，一个字都不敢抄错，抄错了还得重来。” “这出错的源头还不是在你身上，不然哪至于弄出来这么多事。”李恪抱着弟弟，一边逗他玩，一边拿起自己那份慢悠悠地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手指轻轻刮了刮李愔的小鼻子，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行了行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承乾瞪他一眼，笔下却没停，“你倒好，只罚着禁足，倒是无事。” “二哥呢？咋没看见他？”李恪刚说完，怀里的李愔又开始扭动着要下地，小手还去抓案上的笔，差点打翻了砚台。 “哎哎哎，弄脏了大哥的功课！他揍你我可拦不住。”李恪手忙脚乱地拦住，惹得李承乾也笑出声来。 “你这带娃的架势，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李承乾打趣道。 “我这是被逼的，大哥倒是好福气，刚添了个妹妹，有皇爷爷帮着带。”李恪没好气地把李愔重新抱好，李承乾的功课都被这小祖宗时不时打断，抄抄停停，倒也不觉得枯燥。 一个时辰后，抄完了当日的份例，李承乾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正说着，小扣子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见两位殿下都埋头苦干，笑呵呵地把点心放到案边，动作麻利地又给两人倒了热茶。 “两位辛苦，萧老夫人让奴婢送些点心来垫垫肚子，说是抄书费神，得补一补。” “外祖母倒是想得周到。”李承乾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糊道，“替我们谢过她。” “奴婢这就回去回话。”小扣子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明日再战。”李承乾说道。 李恪应了一声，抱起已经玩累了、迷迷糊糊要睡的李愔，起身告辞。 “大哥，明日见，你给我备点吃的，过几日我走的时候带着走。”说着，冲李承乾挥挥手，抱着孩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弘文馆的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怀里的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彻底睡熟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不见外。” 隔了两日，长安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小兕子，要满月了！ 李恪背着李愔到了大安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祖母，满月宴定在明日？那不正好是我离京前一日？” “可不是嘛。”张宝林在一旁核对着宾客名册，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个个名字，神情专注。 “昨天夜里，你宇文祖母说两个孩子要满月了，啥时候办满月宴，不算不知道，一算，连着儿子带着孙子，一群孩子都要满月了。” “还有你背后那小家伙，也要满月了，你皇爷爷算了算，你后天就要走了，说干脆明天就办了，几个孩子一起办，反正也差不了几天。” “让你走之前也好沾沾这份喜气，也算全了这份心意，这份心思，旁人怕是想不到。” 李恪心里一暖，颠了颠背后正在抓他头发玩的李愔：“那到时候在哪办？大安宫还是太极宫那边？” “太极宫。”张宝林手里的笔顿了顿：“本来说是在大安宫办的，可一想，一群孩子，满月宴都在大安宫办的话，不大好，太极宫广场宽敞些，到时候送的贺礼什么的，也有地方放。” “皇爷爷呢？”李恪又问。 张宝林茫然的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挠了挠头：“咦，刚才人还抱着小兕子在这呢，这会儿跑哪去了？” “那孙儿就不打搅小祖母了。”李恪行了一礼：“我这就回母妃那，把这事跟母妃说一声，然后去母后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去搭个手。” “去吧去吧。”张宝林摆摆手：“你娘那应该已经知道了，早上小扣子去通报了。” 李恪转头就往立政殿去看筹备的动静，脚步都沉重了几分，此刻被这满月宴的消息一提醒，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来，鼻头也跟着发酸。 想着往后回了江南，这满殿的热闹，怕是又要等上许久才能再见着了，也不知道下回再见这群辈分乱七八糟的孩子们，会长成什么模样，会不会还记得他这个三皇子。 大安宫这边，李恪一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春桃带着人在廊下挂起了红绸，喜庆的红映得整个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院里支起了棚子，尚食局的人进进出出，忙着张罗满月宴的席面，蒸笼里的白气一阵阵往外冒，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满了半个大安宫。 立政殿外，长孙无垢抱着小李治坐在廊下晒太阳，小李治已经会说话了，只是说的乱七八糟的，谁都听不懂在说啥。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招人稀罕了。”萧美娘靠在门边躺椅上，转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垢这边：“这孩子比小兕子强，那丫头一闹，老身头都疼。” “还得您多担待。”长孙无垢摸着小李治的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前几日孙真人还说，小兕子长得比预想的都好，脉象也稳了不少，往后指不定还能再长得壮实些，这份福气，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还能从哪来的，你父皇养的。”萧美娘翻了个白眼：“那丫头是真被宠上天了，渊郎自己几个孩子都不管，就那小孙女，天天抱着不离手，话说，明日就是满月宴，你这立政殿不筹备筹备？” “不用了。”长孙无垢转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二郎那边应该让礼部筹备了，何况还有张母妃操持着，妾身这身子，操持这些东西，就是在捣乱。” “你倒是看得开。”萧美娘缓缓闭上眼，扭动了一下身子，摇椅缓缓的晃动了起来：“孙老道说你这身子好些了吧。” “比起之前要好多了。”长孙无垢朝着侍女招了招手，侍女连忙上前给萧美娘搭了一层毯子：“不用孙真人说，妾身自己都感觉到了，身子轻盈了不少，呼气吸气都比以往要顺畅不少。” 萧美娘侧过头，喃喃了一声：“好些了就行。” 说完，便不再说话，没一会，呼吸平稳了不少，似是睡着了。 …… 满月宴当日一早，朝会后，太极殿外广场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清出来了，摆开了流水席，宾客陆续到场，殿内殿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处处透着热闹景象。 宇文昭仪也抱着元嘉赶来道贺，张宝林抱着淮南公主跟在后头，脚步轻快，两个孩子凑在一处，倒也添了几分热闹。 元嘉一见着小兕子，还伸手去够，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被宇文昭仪笑着拦住了，惹得周围人都笑出声来。 “今日是大侄女的好日子，元嘉澄霞也一并沾沾喜气。”宇文昭仪笑着与长孙无垢寒暄。 “母妃客气了，今日不是小兕子的满月宴，是这一群孩子的宴席。”长孙无垢笑着回应，抱着小兕子往宇文昭仪那边靠了靠，让两个孩子离得近些，两个孩子四目相对，都咯咯笑了起来，气氛一时融洽。 头一个上前贺喜的，是李承乾，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郑重其事地呈到长孙无垢跟前，神情比往日肃穆了几分，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日稳重了不少，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母后，这是儿臣寻来的一块和田玉，请了宫里最好的匠人雕成了几块佩，愿妹妹一生顺遂平安，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也愿小叔叔小姑姑健康成长，愿李愔弟弟也顺遂无忧。” 锦盒打开，几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里头，雕工精细，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面刻着云纹，一面刻着一个安字，通体没有一丝杂色，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周围凑近看的人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样成色的和田玉，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寻着一块，更别提还请了宫里最顶尖的匠人细细雕琢，光是这份工时，就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这玉佩，怕是花了不少心思。”长孙无垢接过，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有心了。” “满月礼，儿臣自然要用心去办。”李承乾笑道，转头看了眼旁边探头探脑的李泰。 “倒是二弟，不知道又捣鼓出什么稀奇玩意儿，昨儿还听说你在东宫捣鼓到半夜，连晚膳都是让人送去的，怕不是又把自己关屋里研究什么去了。” “大哥这消息倒是灵通。”李泰被点破了行踪，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卖着关子，眼睛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憋着一个大招要放。 “大哥这话，倒是小瞧我了。”李泰被点了名，也不藏着掖着，一挥手，一连串的内侍抬着几件东西进来，用红布盖着，看不清模样，“来来来，都让让，看看我这个。” 红布掀开，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只做工考究的摇篮，四角雕着祥云纹样，摇篮下头却装了一圈机括，还接着一根曲柄，看着颇为精巧，引得不少人凑近细看，啧啧称奇，都想瞧瞧这曲柄是怎么带动摇篮晃悠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