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都不全合适?”长孙无忌继续问，李靖接话。 “侯君集脾气暴，镇守要稳的人。” “王玄策资历不够，要再压一压，苏定方是某手下，若是对龟兹出兵，苏定方放不出来。” “阿史那社尔虽是突厥归降，但他懂西域，只是大唐这边对他还不全放心。” 李世民点头。“留着吧，等打到那一步再议，不过朕觉得侯君集可以，近年兵部无大事，调动兵力也是朕和各州府调动，留在长安也是浪费。” “第三件，”房玄龄看了一眼李靖，“打完龟兹之后，围西羌的部分，按照策略，围三年，这三年的粮草、戍卒、轮换，都要算进去。这账长孙公比臣会算。” 长孙无忌从桌上把那份文书翻了一页。 “陛下，臣也看了克明的折子。” “臣这一份，是江南和西域近三年的钱粮帐。” “江南那边，吴王在，吴王殿下在军院学过，又掌管过皇子弘文馆，按预计，三年内，只要无天灾，每年漕粮能比前一年多收三成。” “这一笔可以补关中，但围西羌三年，每年需戍卒两万，粮三万石，钱十万贯，三年合算，粮九万石，钱三十万贯，这还没算运转损耗。” “加上打龟兹要准备出来的五十万石粮，合起来，今年到明年这两年，大唐的家底，要全部押在西边。”长孙无忌停了一下。 “押得起吗?”李世民问。 长孙无忌沉了一下。 “押得起。” “但若有别的变，就押不起了。” “别的变?” “比方，北边突厥若有反复，比方，江南若有事。比方，高句丽那一边动。” 李世民点头。 “突厥那边，唐俭、武士彟、薛万均三人在。” “这三人若按朕之前的安排，突厥两年内不会出事。” “两年内不出事。”长孙无忌说，“两年后呢?” “两年后，克明的折子里说围西羌，这一仗已经打到第二年，再撑一年就够了。” 李世民转头问房玄龄。“江南呢?” “江南有吴王在。”房玄龄说，“吴王已经送过来两封信。陛下看过。” “江南这两年不会出事。” “吴王手段稳，即便有点什么问题，也会第一时间上报。” 李世民又问：“高句丽呢?” “高句丽不会动。”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咱们探子回报，高句丽现在内部还在闹，荣留王和泉盖苏文不和，他们没工夫向外。” “打突厥之前，朕也这么问过你。”李世民对长孙无忌说，“你那时候也说押得起，若有别的变就押不起。” “那一次，事后看，押对了。”李世民说：“这一次，押不押？”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杜如晦。 杜如晦坐在末位，没出声，只是听。 长孙无忌又看回李世民。 “押。” “输了，无非就是再囤几年，赢了，一本万利。” “动不了咱们根本，无伤大雅。” 李靖这时候开口。 “陛下，臣说兵的部分。” “打龟兹，三路。”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议事桌东墙那张大唐舆图。 “第一路，从凉州出，走河西，凉州都督府现在有兵两万八千。臣建议出一万八千，主力是骑兵，辅佐各个隘口的炸药，够用。” 李靖手指点在凉州。 “凉州这一路，是正面，骑兵冲在前，步兵跟在后，主攻龟兹城。” “第二路，从灵州出，臣自己回灵州亲带。” 李靖指尖移到灵州。 “灵州这一路，走漠南绕过去，从北面压。” “灵州现在能调出来的有一万两千，以轻骑为主。” “这一路不正面攻城，只在城北扎下，断龟兹和高昌的联系，顺手挡住龟兹北逃。” “第三路是奇兵，从于阗那边出。” 李靖指尖移到于阗。 “于阗已经向大唐称臣，可以借道。” “这一路五千人，要精锐。绕到龟兹背后，从西边截断龟兹和西域诸国的联络，打下来之前，先让龟兹孤掉。” “三路合击。”李靖说，“打下龟兹不用三月。” “打下之后呢?” “打下之后，留五千人守，其余撤回，然后按克明折子，围西羌。” 房玄龄问:“留谁守?” 李靖看了房玄龄一眼。“这是玄公方才问的。” “留守的人，臣不便先荐，陛下定夺。” 杜如晦在末位，嘴角动了一下，片刻，咽了下去，没出声。 李世民看见杜如晦嘴角动了一下。 没让人察觉，转头问下一句。 “药师，这三路，几时能动?” “凉州那边，粮草到位需要四十日，灵州臣亲带，二十日可备。于阗那一路要先派人去通，通完再调精锐过去，要六十日。” “六十日之内，三路齐备?” “是。” “再加上议事和发兵诏书，大约九十日。”长孙无忌补了一句。 李世民点头。 “九十日，就是十二月初。”李世民说，“那时候河西已经开始有雪，粮道好不好走?” 李靖点头。 “陛下问得对，河西冬季有雪，但雪不大，粮道还能走。” “臣建议十二月初出兵，正月里到达龟兹城下，龟兹冬天冷，守城士气低，是个好时机。” 房玄龄又补:“陛下，若是这样定，文书的部分臣需要尽快起草。一来给凉州、灵州、于阗三处的部署诏，二来给沿途各州的粮草调拨令，三来给西域诸国的通报。” “还有一件。”长孙无忌说，“陛下，这一仗发兵之前，要不要先通知一下吐谷浑？吐谷浑就在大唐和西羌之间，若是不通气，他可能误会。” “不通。”李世民摇摇头，“一个吐谷浑，若是不懂事，直接顺手灭了便是。” “是。” 议事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四个人在桌上议得有条理。每个人各说自己的，各人补别人没说到的。 这是房杜班子定下来的议事路数，长孙无忌李靖都是从这个班子里出来的。 杜如晦坐在末位听，听得很专心，偶尔抬眼看一眼李世民，看完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