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沈御缓缓开口， “但最终，还是没有。” 夏知遥不解地皱起眉头，“为什么？对方不卖吗？” “我找人辗转找到了那个买家，让中间人去询了价。”沈御抬眸看她， “对方肯卖。” 他停了停， “但，要十倍的价格。” 夏知遥不禁一惊。 十倍？ 那是一个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小的数字。 “如果是你，你会买吗？”沈御看着女孩，抛出问题。 “我……？”夏知遥怔了怔，陷入了纠结。 “我真的很希望我们的文物能够回家。”她说道， “可是十倍的话，好像太贵了点……这摆明了是在敲竹杠。” “确实溢价很多。”沈御不可置否， “值与不值，见仁见智。不过，这点钱我也不是拿不出来。” “那，为什么你没买？”夏知遥随口问。 “如果买回来，你想怎么处置？”沈御没回答女孩的问题，反问道。 “嗯……”夏知遥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我想……回国捐给博物馆……可以吗？” 沈御望着女孩清澈的眼眸，问道， “所以，并不是你自己想收藏这个东西，对吗？” “我也很喜欢。”夏知遥急切地解释，眼中亮起熠熠的光，仿佛穿透了岁月，亲眼窥见了千年前的繁华盛景， “那个八棱杯，真的很漂亮，很有艺术感。而且上面的工艺也很特别，真的很难想象，这是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东西……” 说着说着，她语调落寞起来， “可是……这是属于我们民族的瑰宝，就这么流去国外，想想都心疼。如果仅仅收藏在我个人手上，锁在保险柜里，就彻底失去了它本该承载的意义……” 沈御拿起桌上长长的点火枪，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火光跃动，他语调沉静， “一个强盗，抢走了你的东西。” 夏知遥微微一怔，抬起头。 沈御收起打火机，看向她，继续道， “你想把它要回来，还要花钱从他手上买。不仅如此，他们还要你付十倍百倍的溢价。” 他低低嗤笑一声， “这和再明目张胆抢你一次，有什么区别？” 夏知遥睁大眼睛，骤然恍悟。 “是啊！”她忽地坐直身子，激动起来， “从前是明火执仗的掠夺，现在他们包装成拍卖交易，把掠夺变得冠冕堂皇，变成合法的侵占……这根本没有道理！” 沈御垂眸看她，眸光流露些许欣慰， 他的聪明女孩，已经可以跳出世俗既定的规则，看得通透清醒。 “所以，我最终没有买。”沈御淡然道， 他当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达到他的目的，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但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又与那些强盗有什么区别。 “嗯！对！不能买！”夏知遥用力点头，“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助长这种嚣张的气焰！” 可随即，她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失落道， “可是……那要怎么才能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总不能……总不能靠一些极端的方式去争抢吧……” 她学的就是艺术史，她很清楚这条追索文物的路有多难。 跨国诉讼，外交斡旋，民间回购，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文化战争，也是战争。” 男人声线低沉通透，字字铿锵。 夏知遥猛然抬头。 “追回文物固然重要，”沈御继续道， “但根源更在于，要建立文化认同，重塑文化自信。 “公道等不来，便自造天道。” 他缓缓道出自己真正的安排， “我准备专项设立一笔东方文脉振兴基金。” 夏知遥不禁屏住呼吸，仰头看他。 “但是，不用于高价回购流失文物，不纵容他们坐地起价的掠夺规则。”沈御继续说道， “这笔钱，你可以联合所有志同道合的学者，学生，匠人，潜心研究和发扬文化传承。” 夏知遥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听懂了沈御的意思。 “与其一次次花天价，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买回来。” 沈御看着女孩，眸光柔和。 “不如让千年万年的文脉风骨，重新站回世界舞台。” “当文化真正拥有话语权，那些漂泊海外的瑰宝，自然便有真正归位的底气与根基。” “所以，我认为，这是比单独收回一只八棱杯，更长久，更值得你拥有的，生日礼物。” “你觉得呢？”沈御微微笑着，问道。 夏知遥几乎被震撼得呆住，连连点头。 沈御直起身，从旁边的丝绒托盘里，取过一顶纯金镂空打造的精美王冠。 这顶王冠采用了复杂的东方累丝工艺。 金丝细如发发，编织成繁复的祥云与飞天纹路。 烛光落于其上，鎏金流光层层漾开，温柔盛大。 “那么，尊敬的夏知遥小姐，你愿意承担这一重任吗？” 沈御微微俯身，将王冠，轻轻戴在她的发顶。 夏知遥的视线已经模糊，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沈御的腰，泣不成声。 “沈御……” “叫老公。”沈御轻轻抚着女孩的脑袋，柔声道。 “老公……”夏知遥哽咽着，双臂将他抱得更紧，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好了。”半晌，沈御轻轻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拉起。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看了一眼蛋糕上快要燃尽的蜡烛。 “别哭了，许愿吧。” “嗯。”夏知遥轻轻抽泣几声，点点头。 她重新坐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烛光认真地许下了一个心愿。 “许什么愿了？”沈御饶有兴致地问道。 夏知遥偏头看他，眼角泪痕未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嗯……我不告诉你。”她摇摇头，“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沈御轻笑一声， “对着蛋糕许愿，或许说出来不灵。但对着我许愿，说出来，才灵。”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愿意不计代价的，捧到他的女孩面前。 夏知遥眼珠转了转， “嗯……我许的愿是……” 她拖长音调，凑近沈御， “是……你今晚睡在次卧。” 说完，她迅速退开一点，笑得弯起眼睛，狡黠说道， “不知道……灵不灵啊？” 沈御双眸眯起。 狡猾的小狗。 倒反天罡。 “灵啊。”沈御浅笑一声。 夏知遥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男人紧接着的下一句话。 “而且今晚某人，还会在次卧受罚。这句话…… “也，一，样，灵。” 夏知遥浑身一颤，瞪大眼睛抗议， “不行……你，你不可以加附加条件的！” 沈御伸手一把便将她从椅子上抱起。 “怎么不可以？ “加什么条件，我说了算。” 男人抱着女孩，迈步朝套房深处的走廊走去。 “啊！不……沈御……哥哥……老公……你别……蛋糕，蛋糕还没吃呢！”夏知遥在他怀里挣扎着找借口。 “不急。”沈御一脚踢开套房次卧的门， “现在有比蛋糕……更美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