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放下书包,慢慢走过去。
套房的灯光都已调暗,餐桌中央的香薰蜡烛,烛火摇曳,将镀银餐具映得流光溢彩。
落地窗外,是暹罗最繁华的城市夜景,璀璨的霓虹灯火汇成一条无边星河,在脚下静静流淌。
沈御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随后,他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拿起桌上一块温热湿巾,拉过她的小手,一根一根手指细细帮她擦拭。
男人举止温缓,神情专注。
夏知遥静静凝视他低垂的眉眼,心底忽地涌起一片温热柔软。
不过这么浪漫的烛光晚餐,自然不是沈御自己想出来的。
三个小时前。
沈御处理完公事,给远在新加坡的季辰打了个电话,询问一些关于布局后续收尾情况。
正事谈完,季辰在电话那头吊儿郎当地开口,
“对了哥,你之前不是说今天是嫂子二十岁生日吗?二十岁,这可是大日子啊,你准备怎么过?”
沈御看着手边的一份关于欧洲订单的文件,淡然道,“吃饭。”
“就吃饭?!”季辰叫道,
“哥,你懂不懂情趣啊!嫂子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得浪漫点!”
“……怎么浪漫?”沈御问。
“你给她来个烛光晚餐,再搞一大捧9999朵玫瑰花束,最好再弄个无人机表演,弄个两万架起步吧,这是现在最流行的,保证她感动到流泪!”
沈御皱了皱眉。
9999朵玫瑰?俗气。
无人机表演?容易暴露位置。
这些浮夸又流于表面的做派,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但是,烛光晚餐……
沈御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觉得这个提议,勉强可以接受。
“吃吧。”
沈御放下湿巾,拿起公筷,给还在发呆的女孩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暹罗特色甜点。
“啊?哦。”
夏知遥回过神,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
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很好吃。
但她刚咽下去,忽然又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哦对了!”她看向沈御,
“导师说等一会儿六点半要统一去楼下餐厅吃饭,顺便开总结会的。我……我得下去了!”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沈御淡然伸手,轻按住她的手腕,让她重新坐回椅子。
“给你请假了。”他平淡说道。
“啊?”夏知遥一怔,“请假了?你怎么请的?”
“让阿KEN给你们带队导师打了个电话,说你晚上有更重要的事。”沈御端起醒酒器,给女孩倒了小半杯红酒,说道,
“奥比昂干红,已经醒好了,柔和不涩,你应该会喜欢。”
“可是这样说合适吗……”夏知遥还是放心不下,
“就直接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吗?我也太大牌了吧……”
女孩对自己的定位还不甚清晰。
沈御微微笑了笑,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
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说在学校仗势张扬横着走,那也是没人敢有半分轻视的。
换成别人可能巴不得享尽特权,没谱硬摆,可她却生怕自己有一点点的特殊。
“尝尝。”沈御没解释,将酒杯放到女孩面前的桌上。
女孩没心思品酒,有些不安地绞着餐布,跟沈御各说各话。
“还有,一会儿我同学要是找我,问我去哪了,或者去1416敲门发现我不在,我该怎么说啊……”
她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难以自圆。
“夏小姐。”
沈御终于轻叹了一口气,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你的丈夫,也不是很拿不出手吧?至于让你这么紧张吗?”
夏知遥一怔。
“这个世界上的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沈御沉声说道,语调平缓,
“很多事,发生之前你很担心,觉得天都要塌了。但其实真正发生之后,你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一切都有我给你兜底。你怕什么?”
沈御停了停,继续道,
“很多担忧,都是你自己的幻想罢了。
“表面上看,你好像是怕外界的偏见,怕同学的议论。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你内心给自己设的限制。
“同一件事,如果换一种心态,便是两种光景。”
夏知遥呆呆望着他,消化着这段话。
是啊。
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怕同学觉得她傍大款?怕别人说闲话?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这段关系藏着掖着,觉得是为了低调,为了不惹麻烦。
但其实,这种行为对沈御来说,却不太公平。
他给了她所有的偏爱和底气,她却连承认他的勇气都没有。
“嗯……”
夏知遥低下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我明白了……老,老公……”
沈御纵容地笑笑,捏捏她的脸蛋,继续道,
“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的心态放平和点,不要那么紧张而已。你不想在学校公开,暂时就不公开,毕竟你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不过,退一万步说,就算别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吃吧。”他下巴微扬,指了指餐盘。
“嗯!”女孩确实放松了很多,重重点了点头。
她指着这桌漂亮的晚宴问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大魔王竟然能搞出烛光晚餐,真是铁树开花。
“当然不是。”
沈御闲适地靠在椅背,“这只是晚饭而已。礼物另有。”
“是什么礼物?”夏知遥睁大眼睛。
沈御故意卖关子,
“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夏知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是什么?
画材?她画室里已经堆满了。包包?她对那些不感兴趣。游轮海岛她都有了。
她实在想不到。
“是什么啊?”她好奇问道。
沈御缓缓道,
“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多月前,我们在新加坡的酒店里,你在电视里看中了一件文物?”
夏知遥想了想。
一个多月前……电视……伦敦苏富比拍卖会?
“唐代八棱杯?!”
夏知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是一件国宝级的文物,当时在拍卖会上被外国买家以天价拍走,她还为此郁闷了好久,觉得这种瑰宝流失海外太可惜了。
“不是已经拍卖掉了吗?”夏知遥激动道,忽然闪起一个念头,
“难道……你,你……你把它给买回来了?!”
沈御神色不动,平静说道。
“没有。”
“啊?”
夏知遥猝不及防,满脸的兴奋倏地变为一片茫然。
没有?
没有买回来,那他提这个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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