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宁静静思索片刻,开口道:“儿臣别无所求,只求母后应允,让儿臣迎娶魏妤姑娘。”
薛嘉言微怔,没料到他所求的赏赐,竟只是一桩婚事。她敛了神色,认真追问:“你可想好了?”
吕宁颔首:“儿臣想好了。儿臣此生无甚宏图远志,唯独偏爱研习医术药理。若娶了高门贵女,反倒怕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妤儿,是儿臣真心想要相守一生之人。”
薛嘉言想着他一贯温顺懂事,叹了口气道:“罢了,你真心喜欢,母后便成全你。”
话落,她终究忍不住提点一句:“宁儿,你心思通透,应当也看得出来,你兄长对魏姑娘,并非全然无意。只是你与她缘分更深,既有了定论,往后你便好好待她,护她周全,切莫负人、切莫自误。”
吕宁闻言,唇角扬起温润浅笑:“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会一生善待妤儿。再者,妤儿入京以来,一路寻访生父,诸多线索桩桩件件,都隐隐指向父皇。儿臣知晓此事应是误会,可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倘若妤儿真与兄长走到一处,旁人必定大肆揣测非议。如此一来,儿臣娶她,反倒最为妥当,可避无数风波。”
薛嘉言此前从未听闻魏妤身世竟牵扯当今圣上,闻言眉心微蹙,心底暗生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子二人又细细商议了婚期规制、礼数排场、府中筹备诸事。
待吕宁躬身告退后,薛嘉言脸上的温和笑意才缓缓敛去,眼底沉下一抹深思。她略一沉吟,起身移步,径直去往东宫。
彼时姜桓刚随圣上处理完政务,一身朝服未换,热茶都未及抿上一口,便听闻皇后驾临东宫。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起身,亲自出殿迎接。
薛嘉言迈步而入,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只淡淡斜睨了他一眼,便径直落座,周身氛围沉静肃穆,透着明显的不悦。
姜桓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放低姿态,陪着笑意上前询问:“母后怎的忽然过来?还这般神色,可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好,惹母后生气了?”
薛嘉言抬眸看他,语气带着怒意:“你还好意思问?魏妤竟是你父皇的私生女,这种大事,你为何半句都不曾与我提及?”
姜桓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慌,急忙上前解释:“母后息怒,此事完全是误会。儿臣怕徒增母后烦忧,这才未曾告知母后,绝非有意欺瞒。”
薛嘉言静静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弯了唇角,轻笑出声。
姜桓见母后忽然转怒为笑,悬在心头的大石才轰然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殿内气氛稍缓,薛嘉言敛去笑意,神色恢复沉稳,看向姜桓淡淡开口:“你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讲给我听,不许遗漏。”
姜桓不敢隐瞒,定了定神,将此事始末尽数娓娓道来。
薛嘉言端坐椅上,静静聆听,全程神色沉静,眸光微凝,似在心底层层梳理脉络,将所有细碎线索尽数串联。
待姜桓话音落下,殿内静默片刻,薛嘉言才缓缓颔首,语气笃定:“行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姜桓闻言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他二次派去青州查证的人马至今未归,新线索半点未曾传回,连他自己都尚且一头雾水、毫无头绪,母后竟仅凭他寥寥数语,便已然摸清了整件事的原委始末。
他正满心疑惑,薛嘉言已然开口点拨:“你不必再死盯着魏、周两家旧事反复核查。去查查那几年青州府及周边州县,有没有那个事件前后的的仙人跳、骗财骗色的连环旧案。这般有心计、有手段的歹人,绝不会只作案一次,定然流窜多地、屡屡犯事。”
这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困惑多日的姜桓。他眸光骤然一亮,豁然开朗。
薛嘉言望着他顿悟的模样,继续缓缓道:“当年你父皇带我巡视山东,官场民间都是知道的。那人能哄得魏妤母亲深信,生得必定极为俊美,最擅长拿捏女子心思。他寻了旁人假扮张鸿宝与苗菁,一唱一和、虚实交织,刻意设局,哄得单纯懵懂的周岚失身动心。周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独女周岚自幼娇养,身边珠宝首饰、贴身细软无数,想来尽数被这歹人骗走卷空,事后销声匿迹,徒留周岚空等。”
姜桓细细复盘所有线索,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先前所有错乱疑点,此刻尽数通顺。
他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敬佩:“母后果真聪慧通透,仅凭儿臣几句粗浅叙述,便能看透层层迷雾、还原旧事真相,儿臣远远不及。”
薛嘉言闻言浅浅一笑,温声叮嘱:“你回头去翻阅当年地方卷宗,细细比对核查,此事八九不离十。若是能查到案底,说不定便能顺着线索,彻底帮魏妤寻到她真正的亲生父亲,了结她寻亲的执念。”
姜桓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就算真的查清所有真相、找到她生父,儿臣也不打算告诉她。旧事不堪、骗局肮脏,真相太过刺骨,何苦再揭开伤疤,让她平白心生难受、徒增心结。”
薛嘉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偏袒与隐忍退让,心中了然,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道:“桓儿,世间人与人的相遇相伴,皆有天定缘分。你与魏姑娘之间的缘分,终究浅薄,远不及宁儿与她羁绊深重。执念无用,往后你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正缘,切莫困在无果情愫里。”
姜桓垂眸沉默片刻,似在细细思忖母后的话语,良久才抬眸,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审慎与迟疑:“母后,儿臣一直觉得,魏姑娘的失忆,恐怕并非伤病惊悸所致。”
薛嘉言眸光微抬,反问:“哦?那依你之见,是因为什么?”
姜桓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他如今仅有零碎疑点与隐约猜测,尚无半点实据。
他斟酌片刻,回道:“目前尚无确凿证据,儿臣不敢妄下定论。待我彻底查证清楚、拿到实证,再来告知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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