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凉,郡王府庭院里灯火亮起,魏妤独自坐在廊下纳凉,目光落在庭院里撒欢的白雪身上。
雪白的狮子猫正活泼地追着飞蚊上下扑跃,灵动可爱,看着猫儿无忧嬉戏的模样,魏妤心头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白日里下人传过话,吕宁今夜公务繁忙,不回府歇息了,今夜她将独眠。
晚风轻轻拂动衣袂,吹得人心头发空。魏妤支着膝头,怔怔望着不停跳跃的猫儿,思绪渐渐飘远。
吕宁一直同她说,她是落水重伤、惊悸损神,才失了过往记忆,忘了前尘种种。
她往日温顺依从,便全然信了这套说辞,可自进了那间密室,她差距吕宁或许并不是表面那样的温柔和煦,细细再想,处处皆是破绽。
若当真只是意外失忆,为何吕宁始终说不清她与他相识的始末?
她只是青州一介普通孤女,无家世无权势,怎么会结识身份尊贵的郡王?其中渊源,吕宁每每都含糊带过,从不细说,只一味哄她安心度日,不必追问过往。
更让她费解的是太子姜桓。
明明是初见,可每次相对,太子看她的眼神却很是熟稔,待她的温和关切、欲言又止,似乎早就相识。
一桩桩疑点缠绕在心间,越想越混沌,越想越不安,让她原本安稳顺遂的心境,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魏妤正兀自沉思间,丫鬟快步过来,躬身轻声禀报:“夫人,太子殿下方才从城外归来,如今宫门已落钥,无处落脚,特来咱们郡王府借宿一晚。”
丫鬟边说边在心头疑惑,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即便夜深落钥,只需开口传报,宫门必然为其敞开,何须委屈自己在外借宿,实在令人费解。
魏妤压下心头纷乱思绪,敛去眼底茫然,淡淡吩咐道:“我知晓了。你让管事好生安置殿下。若是殿下尚未用晚膳,便令厨房备一桌精筵席送去。”
丫鬟应声退下。
未过多时,丫鬟再度折返,躬身回禀:“夫人,太子殿下说有事想与您相谈,请您移步前院花厅一见。”
魏妤心头微顿,隐隐觉得不妥。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单独相见终究不合礼数。可姜桓是当朝太子,身份尊崇,她万万不敢推辞违逆,只能稍稍整理衣发,往前院走去。
夜色深邃,凉如水洗,满园草木浸在清冷月色里,幽幽虫鸣此起彼伏。
花厅前的栀子花丛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姜桓负手立在花下,身姿挺拔如玉,身上竟还穿着皇后寿宴那日的石青暗纹锦袍。
衣料华贵沉静,暗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衬得他眉目清俊端雅,气度雍容英挺,与那日寿宴之上的模样分毫不差。
魏妤上前屈膝行礼,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诧异:“殿下怎立在外头夜露之下?夜里蚊虫多,仔细被咬。”
姜桓垂眸望着她,指尖轻轻抚过空荡荡的腰侧,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是我疏忽了,出门仓促,忘了佩戴宁儿送我的香囊。”
魏妤闻言微怔,顺势问道:“郡王做的香囊?”
“正是。”姜桓点头,轻声解释,“宁儿自己研制此方,其中一味草药极为难得,最终只做成三只,我与父皇、母后各得一只。佩戴在身,整夏无蚊虫叮咬,清爽安稳。”
魏妤轻声笑道:“郡王素来贴心,待家人极好,自己竟一只都不留。”
姜桓眸光微沉,望着月下花丛,语气平淡道出一桩秘事:“宁儿自小体质特异,天生不近虫蚁,从小到大,从未被蚊虫叮咬过半次,他自是不需要这香囊护体。”
魏妤满脸讶异,下意识抬眸:“竟还有这般天生异禀之人?”
她从未听吕宁提起过此事,心底疑惑又多了几分。短暂沉默后,她收敛心绪,恭敬问道:“不知殿下深夜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姜桓语气带着几分寂寥:“今日是我的生辰。外出办事归来已晚,孤身一人用膳太过冷清,想冒昧麻烦魏姑娘,陪我小坐用膳片刻。”
原是生辰之日。
魏妤听闻缘由,不好再推辞推脱,轻轻颔首应下,随他一同走入花厅落座。
桌上摆着一瓶清冽果酒,是姜桓随身带来的,风味与寿宴那日宫中御酒别无二致。
席间气氛安静平和,不算热络,却也绝不冷场。二人闲话京城风土人情、街巷趣事、四时景致,言语温和有度,进退得体。
姜桓温声劝酒,魏妤不好推拒,依言陪着饮了三杯。浅浅酒意入喉,清甜微涩,却只暖了脾胃,丝毫未扰心神。她全程神志清明,眉眼澄澈,无半分恍惚怔忡。
膳毕辞行,魏妤微微欠身行礼,从容退出花厅,转身离去。
姜桓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怅然与落空,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今夜的场景,与寿宴那日的花园偶遇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夜色月色,一样的微凉晚风,一样的果酒入喉,他甚至穿着当日同一身衣袍,站在同样的花下。
可结局全然不同。
那日,她怔忡失神,脱口唤出那声久违的“姜大人”。
而今夜,她自始至终清醒安稳,无半分异样。
唯一的差别,只有一处——
他今日腰间空空,少了那只吕宁少年亲手缝制的香囊。
原来如此。
姜桓猜测,或许那个香囊里有一味药,能激发魏妤回忆起旧事来。
那么魏妤的失忆,到底是因病,还是人为的呢?
按照吕宁的态度,姜桓觉得他就算知道香囊里的药能让魏妤恢复记忆,只怕也不会费心去研制。
唯今之计,只有找旁人研究一下那个香囊。
第二日一早,姜桓早早回宫,宣了太医进殿,把香囊拆开,各色药物分门别类,让太医一一甄别。
太医边看边惊叹,这方子奇特,他也是经年的老大夫了,可有两种药材,竟是平生未见。
姜桓心下一沉,让太医先行退去,悄悄命人去民间打听,可有人知道这两味药的来历。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