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只觉眼前五色光华一闪，如天罗地网兜头罩下，说刷就刷，半分道理不讲。 “苦也！” 他几乎是在五色神光腾起的同一瞬间便往苏元身后躲，嘴上连珠炮似的开骂： “王八蛋苏元！我说我不来，你偏要我来！我他娘的上辈子是欠了你的……” 话未说完，五色神光已刷到面门。 苏元早有提防。 来的路上他就在心里反复盘算过，这位的脾气，当年封神之战时便已名震三界，那不是一般的难说话。 所以五色光华刚起，苏元左手一翻，素色云界旗迎风展开，旗面猎猎，瑞气千条，素白旗光如一匹白练，将身侧的金吒裹了个严严实实。 右手掐诀，三宝如意自袖中飞出，青光暴涨，悬于头顶，将周身护得铁桶一般。 五色神光刷到如意之上，如汤沃雪，如炉融冰，嗤嗤几声轻响，那赤青黄白黑五道流光竟一寸一寸消融，化作虚无。 如意毕竟是元始圣人随身之宝，五色神光再凶，也刷不动它。 苏元一乐，收了如意，扭头便要跟金吒显摆： “你看你，又急……” 话没说完，扭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金吒没了，素色云界旗也没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心疼金吒，还是先心疼素色云界旗。 李天王好歹有仨儿子，死一个也不心疼。 但素色云界旗整个三界就这么一面，那可是自己的聘礼，真要折在这小院里，回去怎么跟娘娘交代？ “哼！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我门前卖弄。” 院内传来一声冷哼，不辨男女，难分老少，紧接着，大门轰然中开。 敢跟圣人出手放对的，果真都是狠人啊。 人家玉帝要诛圣人，好歹还知道找个帮手，多方筹谋，拉上王母，设局布局，这才敢跟圣人掰手腕。 这位倒好，直接提溜个尾巴毛就上了。 苏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边腹诽，一边乖乖迈步进了院门。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 青石铺地，苔痕上阶，墙角几竿修竹，窗前一树老梅，枝影横斜，暗香浮动，倒也真配得上“清修”二字。 如果忽略院子一角，那三个面壁思过的昂藏大汉的话。 青狮、白象、金翅大鹏，哥仨齐刷刷跪坐在蒲团上，面朝墙壁，背对院门，脊背挺直，双手合十。 苏元嘴角抽了抽，没敢多耽搁，快步从三人身后走过。 “不相干，不相干……” 大鹏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回头，最终还是忍住了，念经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榻。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云海苍茫、孤峰独立，笔意萧疏，不染尘俗。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身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但苏元已经没心思看。 他一进门，目光便被主位吸了过去，再也挪不开。 苏元不是第一次见孔萱，之前车迟国六圣试禅心时，他也曾遥遥见过一面。 只不过那时候被五色神光掩映，未能得见真容。 今天看到正主，苏元搜肠刮肚，只有四个字。 鬼斧神工。 若说此人是男，但那张脸生得实在太过俊秀。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淡粉。 可若说这人是女，那眉宇之间又自有一番桀骜硬朗，目光清冷锐利，英气逼人，浑然天成，半点脂粉气也无，反倒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这天地造化，果然玄妙。 同样的五官，落在旁人脸上，要么偏柔，要么偏刚。 偏偏孔萱这张脸，硬是把男女之美揉到了一处，浑然天成，叫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只余敬畏。 苏元自认见过不少俊美人物。 天庭的仙官，佛界的菩萨，龙族的王女，各有各的风姿。 哪怕是在三界中以俊秀著称的自己，今日一见，也不由得心生自惭。 他正自出神，孔萱冷哼一声。 “小子，无礼。” 苏元眉头微皱，下意识挺了挺腰。 自己好歹也是准圣后期的修为，三界之内数得着的人物，怎么张口闭口就是一句“小子” 他当即拱手开口： “道友……” “道友？” 孔萱柳眉一竖，开口打断苏元： “我跟你娘平辈论交，义结金兰，你管谁叫道友？” 苏元被噎了一下，讷讷改口： “前……前辈。” 孔萱这才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道： “嗯。” “来找我什么事？” 苏元定了定神，拱手一礼，正色道： “请前辈出山，坐镇灵山。” 孔萱听完，愣了一下。 “我？坐镇灵山？”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分索然： “带着你的人走吧。我在此清修，修身养性，闲来读经，闷时观花。” “外界之事，犹如腐肉悬于梁上，蝇蚁竞逐，腥臊四溢。我闻之欲呕，触之则三日不得清净。你让我出去，去那泥淖里打滚，去跟那些蝇蚁争食？” “我虽无力荡涤乾坤，却也能守着这一方小院，眼不见为净。” 苏元沉默了一息。 他料到孔萱不好请，但没想到回绝的这么干脆。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世尊正在八宝功德池边与准提斗法。” “我要抽身前往相助，灵山无人坐镇，久必生乱，佛界若乱，三界气运便要返流，大劫非但不能消弭，反倒要重新翻覆。” “前辈，灵山数千佛陀菩萨，能压得住场面的，除了您……” 苏元后面还列了好几条理由没说，孔萱已经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啪！” 整张椅子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你是说……” 孔萱霍然起身，周身五色光华暴涨，如一轮五色大日从堂中升起，照得满室通明。 方才那股闲适清冷的气度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实质的杀机。 “要干准提？” 苏元还没来得及答话，孔萱一拂袖，五色光华如潮水般涌过堂中。 金吒凭空跌了出来，双眸紧闭，生死不知，素色云界旗也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苏元急忙招手将素色云界旗重新收好。 孔萱已经一步迈出，人已到了院中。 “你留下镇守灵山，”孔宣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杀意凛然，“本座倒要看看，准提老儿几万年不见，道行到底有几分长进。” 苏元脚下紧倒腾，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道友！道友！” 孔萱猛地回头，凤目含煞： “你扯我作甚！” 苏元死死拽着那只袖子，磨破了嘴皮子，好一通劝，才终于把孔萱从院门口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