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金芒散尽，灵台复归清明。 苏元和同样刚刚转醒的金吒对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息，谁也没先开口。 芦篷之中，周遭空无一人，唯余莲台之上那张佛偈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如檀香将散未散。 “世尊跟你讲什么了？”苏元压下心中的翻涌，面上不显分毫，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吒。 金吒嘿嘿一笑，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世尊传了我几门秘法，连阿赖耶识境都传给我了，还有智慧法剑的炼制之法……” 他伸出右手，掌心一翻，一柄三尺来长的金色剑影缓缓凝聚，剑身之上梵文流转，光而不耀，锋芒内敛，正是文殊赖以成名的法宝，慧剑。 只不过眼前这一柄乃是金吒的智慧所凝，故而比起文殊那柄，小了不少。 金吒把法剑在指间转了个花，得意之色更浓： “要我说，我师尊应该是看到你修为超过我这么多，心里着急，怕我这个亲传弟子被你一个外来户比下去，赶紧给我补课呢，嘿嘿。” 他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咧嘴笑道： “谢谢奥，老苏。” 苏元看着金吒那副大大咧咧、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心底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金吒从“竞争对手”那一栏里，彻底划掉了。 世尊传他秘法，哪里是怕他比不过自己，恐怕也是在行托孤之举。 这话，苏元不打算说，佛界需要稳定，灵山也需要平衡。 只要八宝功德池那边没有结果出来，“世尊”便仍然还在灵山。 金吒却不知苏元心中所想，犹自在那絮叨： “世尊还跟我说了，要把佛界大事托付给你，让我跟你同心同德，好好搭班子，不要生嫌隙，不要闹别扭，不要像当年在车迟国那样，互相算计来算计去。”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苏元，你狗日的这下得意了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确实没了从前那种明里暗里较劲的味儿，反倒有几分释然。 苏元听得出来，金吒这话是真心的。倒不是金吒心胸多宽广，而是大势已成，自己一步登天，再难相制。 金吒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识时务。 金吒见他沉默不语，又问道： “没想到你在天庭没继位，在佛界倒是继位了。你打算……” 苏元没跟金吒废话，目光坚毅如铁： “我要回三界。” “啥？回三界？你疯了？” 金吒满脸不解，走过来绕着苏元转了一圈。 “我师尊跟你说什么了？你好端端的怎么要回三界？” “玉帝将三界托付给你，你不回去，现在玉帝回来了，你回去干什么？在他面前晃悠？惹他不痛快？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苏元没办法跟金吒解释。 如今世尊情况不明，自己也可以当缩头乌龟，留在佛界执掌大位，静等百年之后的结果。 但，那可是文殊啊。 自己心里那一关，过不去。 必须要回三界，当面问问玉帝。 苏元定了定神，转过身来，看着金吒。 “你别管了，我有我的想法。佛界保留现有的框架，你来执掌大局，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打开壁垒、畅通两界贸易，可以开始推动了。” 金吒一愣： “我？推动？”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 “这种事，你让我来推动？苏元，你他妈是不是在报复我？” 金吒难得正经起来。 “我也不瞒你，从行政层面推动此事，我自己就可以。” “但是没有绝顶高手压阵，难以压服灵山上下那些老佛老菩萨。” 他凑近一步，语气恳切： “神通里面出政权啊，苏元，这种道理不用我来跟你讲吧。” “世尊让你来执掌佛界，看中的就是你准圣后期的修为，能阵斩冥河，能以身合道。那些老东西若有异动，你有办法解决掉。你让我来干，我一个大罗，说句难听的，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我闭嘴。” “我知道。”苏元没理会他的絮叨，脚下生风，一朵祥云托起自己和金吒，拔地而起，远离灵山，直奔西方而去。 “这是去哪啊？苏元？”金吒站在云头，左顾右盼。 苏元负手而立，面容被罡风吹得纹丝不动： “给你找个压阵的。” 金吒站稳了，想了想，又问道： “佛界高手就那么多，你找谁？找普贤么？他还在养伤呢。” 苏元摇头。 “不是普贤师叔？那是谁？” “我听闻定光在三界现世了，难道你要找定光？” “那你别指望了，那个兔子精最不是东西，滑不留手，你别看他修为还行，遇事跑得比谁都快，你指望他压阵，不如指望我一日破三境，直接成圣。” 苏元还是摇头不语，只是脚下祥云越飞越快。 不多时，穿过重重云海，越过佛界西方诸天，落在一处清幽之所。 只见一方小院： 飞檐斗拱，隐隐有云霞缭绕； 青瓦白墙，淡淡见竹影横斜。 门前一树菩提老，枝上三两只青鸟闲。 檐角飞挑，似欲接云外之鹤； 窗棂半掩，恰可纳山间之风。 院门半掩，门楣悬着一方素匾，上书“清修”二字，笔意疏淡，不染尘俗。 金吒远远望见那院子，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该……该不会是，是……是那位吧？” 苏元按落云头，收拢遁光，在小院门前站定，整了整衣冠。 金吒跟在他身后，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挪不了三寸，哭丧着脸： “苏哥，这位……可是不太好说话啊，要不……要不还是请你大舅出山？” “广成子大仙虽然脾气臭，但起码能听得懂人话……” 苏元白了金吒一眼，伸手把他拨到一边，上前叩响门环。 “道友，苏元有礼。” 话音刚落，内院便传来嘹亮的喊声。 “姐！是苏元来了！” “苏部，苏部你快来救救我们仨啊苏部！” 这声音毫无英雄气，带着哭腔，凄凄惨惨戚戚。 紧接着，一个不辨男女的清声从院中传来。 “好，外面那小子就是把你带坏的苏元是吧？好得很！” 话音未落，苏元只觉头顶天光骤然一暗。 院中五道流光，冲天而起。 赤、青、黄、白、黑，五色神光交织如轮，在半空中猛地一旋，兜头便朝苏元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