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Lv4的界面上待了很久。 “非洲勘察“四个字显示在文件夹图标下方，黄色的图标，黑色的字，系统默认的样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 和电脑里其他任何一个文件夹的外观没有区别。 但他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出现的东西。 他试着双击打开了“非洲勘察“。 里面也是空的。 刚建的文件夹，还没有放任何东西进去。 但这个空和Lv4之前的空不一样。 这个空是“还没有开始“的空，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 窗外的阳光在移动，从桌面左侧慢慢往中间挪。 深蓝色的文件夹上的光斑也在移动，从封面的上半部分滑到了下半部分。 他没有注意到这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关掉了“非洲勘察“，关掉了Lv4。 桌面回到了三个图标的状态。 Lv4，AbySS-v4，截图_20221226。 中间那个空位还在。 他看着那个空位。 “如果“在D盘的根目录里。 还活着，没有被删除，只是被收起来了。 他打开了“此电脑“。 点进D盘。 文件列表加载出来了，一堆英文名的文件夹排在前面，按字母顺序排列。 往下翻了几行，找到了。 “如果“。 黄色的文件夹图标，和Lv4里面的“非洲勘察“一模一样的图标，但名字不同。 它排在一个叫“baCkUp_2021“的文件夹和一个叫“driver_Old“的文件夹之间。 两个英文名之间夹着两个汉字，看起来有点突兀。 他双击打开了它。 空的。 和每一次打开它一样，什么都没有。 从建成到现在，它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东西。 一个空的文件夹。 一个叫“如果“的空文件夹。 建立的时候装的是一种可能性，一种“也许有一天“的念头。 成都亮了。 护照绿了。 方舟解冻了。 熔断权签了。 非洲红章到了。 Lv4有东西了。 六件事。 每一件都是从“如果“走到“已经“的证据。 他右键点了那个文件夹。 菜单弹出来了，一列灰白色的选项，白色的背景上黑色的字。 打开，复制，剪切，重命名，属性。 最下面一个选项。 删除。 红色的垃圾桶图标，旁边是“删除“两个字。 他的鼠标箭头移到了“删除“上面。 “删除“两个字被蓝色的高亮覆盖了。 停了一下。 大概两三秒。 不是犹豫，是在做一个不需要犹豫但值得停一下的事情。 就像签完一份文件之后把笔盖拧上那一秒一样，不是多余的动作，是一个句号。 点了。 系统弹出了确认框。 白色的对话框，中间一行字。 “确定要将“如果“移动到回收站吗？“ 他看着这行字。 系统问的是“确定吗“。 确定要将“如果“移动到回收站吗。 一个操作系统在问一个人要不要删除一种可能性。 当然，系统不知道这些。 系统只知道这是一个0字节的空文件夹，占用的磁盘空间为零，删除它不会释放任何容量。 但他知道。 确定。 点了“是“。 文件夹从列表里消失了。 D盘根目录里“baCkUp_2021“和“driver_Old“之间的那个位置空了，两个英文名靠在了一起，中间的间距变窄了。 列表重新排列了一下，上面的文件夹往下挪了一格，填补了“如果“留下的行距。 “如果“不在了。 不是收起来了。 是删了。 他没有去清空回收站。 “如果“现在待在回收站里，回收站的图标在桌面的左下角，变成了一个鼓起来的垃圾桶形状，里面有东西了。 “如果“是回收站里唯一的文件。 它还能被恢复，右键点击选择“还原“就能回到D盘原来的位置。 但他不会恢复它了。 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一个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东西的空文件夹，存在了两年多，从桌面搬到D盘，从D盘搬到回收站。 两年多的旅程，终点是回收站。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醒他有一种可能性。 现在那种可能性实现了，提醒就不需要了。 他关掉了D盘的窗口。 关掉了“此电脑“。 桌面上三个图标。 Lv4，AbySS-v4，截图_20221226。 中间那个空位。 “如果“的位置。 这个空位从619那天晚上就在了。 以前看着那个空位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它在D盘里“。 现在看着那个空位，他想到的是“它在回收站里“。 再过一段时间，系统会自动清空回收站。 然后那个空位就只是一个空位了，不指向任何地方，不连接任何东西。 只是桌面上一块没有图标的区域。 他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深蓝色的文件夹在桌面左侧静静地躺着，拉链拉好了，银色的拉链头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不是要发消息给沈南，不是要发消息给陈维，不是要发消息给谢宇或者方远。 翻到老周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老周上次来的时候说的“碧螺春不错，改天给你泡一杯“。 那条消息的时间是好几天前了，中间没有新的对话。 他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没有加标点。 发送。 等了大概半分钟。 老周不是秒回的人，他可能在看温控数据，可能在泡碧螺春，可能在食堂排队。 半分钟之后回复来了。 “行，我带碧螺春“ 五个字。 林彻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 碧螺春。 老周带碧螺春来吃饭。 不是铁观音了。 铁观音喝了好几年，碧螺春是新的。 新的茶，新的年，新的事。 但吃饭还是吃饭，带茶还是带茶，老周还是老周。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 老周的五个字还显示在对话框里。 窗外的阳光开始往右边移了，下午三点多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斑从桌面上滑到了地毯上，和前几天何薇来的那天一样的位置。 办公室里很安静。 明天中午。 碧螺春。 吃个饭。 什么也不用想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