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绣样我这边已经画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苏小清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她手里捧着一叠宣纸，上面是她这几天熬夜画的绣样，墨迹早已干透，边缘被压得平平整整。苏小音正坐在铺子角落里缝一个香包，听见妹妹的话，把手里的针线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苏小清把绣样一张一张铺在柜台上。石榴、葫芦、葡萄，三种纹样各成一幅，又彼此呼应。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饱满的籽粒，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用淡红色的丝线表现晶莹剔透的质感；葫芦圆润饱满，藤蔓蜿蜒缠绕，叶子舒卷有致，藤蔓上的须子都画得纤毫毕现；葡萄成串垂挂，果实累累，叶片间还藏着一只正在啄食的小鸟，神态灵动。三种纹样都配有缠枝莲纹和云纹做底，构图疏密有致，留白恰到好处。 苏小音低下头仔细端详，手指沿着石榴的轮廓轻轻描了一遍，又凑近了看葫芦藤蔓的走向，眼睛亮了起来。 “葫芦谐音福禄，藤蔓绵延不绝，寓意子孙昌盛。石榴多子，葡萄也是果实累累——这绣样画得好啊！就算孙掌柜不收，到时候也不愁卖。多子多福，老百姓都喜欢，谁家娶媳妇嫁闺女不想要个好彩头？”她顿了顿，拿起那张葫芦的绣样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你这个藤蔓的走势处理得比上次好多了，自然，不死板。学了这么久，画工是真见长了。” 苏小清得了夸奖，抿着嘴笑，把绣样小心地收起来，用一张干净的白纸夹好，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她拿起绣绷，穿好线，语气轻快又笃定：“那姐我就先开绣了，不能再拖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年关说到就到，得赶在腊月前绣出个样子来。你去问问爹娘，德哥那边的事怎么办，顺便看看爹娘怎么样啦，缺什么给添置一些。铺子里我看着，你放心去。” 苏小音解下围裙，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空背篓，拍了拍上面的灰，点头应了：“那我这边去去就回。你在铺子里看着，有人来买东西你招呼着，卤肉快卖完了就别再往外拿了，留几块下午卖，别一下午都断货。”她背上背篓，快步出了门。 集市上人来人往，比上午冷清了些，但依然热闹。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面前走过，红艳艳的山楂串在阳光下闪着光。陈父陈母的摊子在靠里的位置，苏小音走过去的时候，陈母正给一个年轻媳妇找零钱，嘴里念叨着“拿好，慢走”。陈父坐在摊子后面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篾编了一半的篮子，篾条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穿梭，编得细密整齐。 等那媳妇走了，苏小音才上前。她搬了个小凳子在摊子边上坐下，把背篓放在脚边，先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二木婶子介绍家具活计、陈大山和陈小河接了单在家里忙、德哥家又要办喜事。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一件一件交代得明明白白。 陈父把手里的竹篮子放下，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想了想，声音不紧不慢：“等德哥通知。他办酒席，咱们就去；人家不通知，那咱们就不去。礼数到了就行，别上赶着。” 苏小音点头，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提前预备点礼金，陈父摆摆手说不用。陈母在旁也附和，说这种事等信儿就行，你上赶着去送，人家还以为你看笑话呢。苏小音便不再问了。 陈母一边理货一边交代事情，嘴里念叨着明天让他们来县城的时候，从家里带两颗大白菜过来，要心实帮帮的那种，外边的老帮子剥掉，留着腌酸菜用；再把木雕、头绳、绢花这些也拿一些过来，摊子上不多了，昨天有个大婶一口气买了六根头绳，说要给家里几个孙女分。 苏小音一一应了，又加了一句：“最近小河还新编了不少竹制品，小篮子、小笸箩、茶盘，都精致得很。明天我也给拿过来，摆在摊子上卖。县城人喜欢这些，轻巧又实用。” 陈父抬起头，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当家老人的周全：“你们记得准备过年铺子跟摊子上需要卖的货。腊月里头生意最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香包、五彩绳、窗花、对联，该备的都要提前备好。年年都是这些东西，早备着不抓瞎。” 苏小音点头应了，说晚上回去就跟小清还有大山小河他们商量。她又想起杀猪的事，问了一句：“爹，咱家的猪也是等到腊月快过年的时候再杀吗？去年在杂货铺卖得挺好，好些老顾客提前就来问了，怕买不着。”陈父点头，语气笃定：“对，还是等到腊月，天冷了肉能放得住。到时候杀了猪，拿到杂货铺去卖，五花肉、排骨、猪蹄分开卖，比整猪卖得价钱好。去年那么干对了，今年还照方抓药。” 苏小音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长里短。看着天色不早了，她站起来，跟陈父陈母说要去肉摊买东西，让他们晚上早点收摊，别累着。陈母挥挥手让她快去。 苏小音先去肉摊，买了两副猪下水和一个大猪头。最近杂货铺的卤货卖得很好，每天不到中午就见底，好些老顾客专门踩着点来买。她又去调料铺补了些八角桂皮香叶——卤汤用了这两年，香料消耗得快，存货不多了。 路过一家新开的糕点铺子，门口排着长队。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也站到队尾。等了好一阵才轮到她，买了两盒卖得最好的枣泥酥和桂花糕，油纸包着，还热乎着，甜丝丝的香气透过纸背渗出来。隔壁那条街上还有一家新开的烧鸡铺子，也是人满为患，橱窗里一只只烧鸡烤得金红油亮。她又买了一只，用油纸包好，提着往回走。 回到杂货铺，苏小清正在给一个抱小孩的妇人称豆腐。苏小音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把背篓卸下来，喘了口气。等妇人走了，她才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说了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