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
第507章 听天意
茶水落地,裴定玄回神,“阿泰都告诉你了?”
“不然呢?”
柳闻莺眼含愠怒失望,语气凌厉。
“裴定玄,你就这般怯懦,只想一忘了之?”
“遇事逃避,以药忘情,不敢直面爱恨纠葛,你这副模样我打心底看不起你。”
一句懦夫,狠狠击溃了裴定玄所有的隐忍伪装。
他肩头微颤,却牵扯到左臂伤痛,低头苦笑,满是无可奈何的狼狈:“我也是没有办法。”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煎熬与溃烂。
他半生冷峻孤寂,杀伐决断,日子纵是寡淡,也能安稳度日。
可他偏因执念,将她囚于身边,与她在这方小小别院共度半月朝夕。
他尝过软语厮磨,见过她眉眼温婉,拥过她入怀,感受过咫尺温存。
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先予后夺。
未曾拥有,尚可甘于孤寂。
一旦尝过圆满温柔,再回归孤身寂寥,便是蚀骨难熬。
自她离去,他夜夜无眠,世间寻常风月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没有她的日子,每寸光阴都是煎熬。
所以,他让旁人给绸缎庄送去订单,能每月在宅院里偷偷见她。
但一月一见还是不够,他包下茶楼雅座,日日遥望。
见一面就好了,如果不是横生意外,他会像个影子,再也不闯入她眼里。
“莺娘,我熬不住了。”
他抬眸望她,眼底红丝密布,盛满卑微疯癫。
“唯有尽数遗忘,才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昔日高高在上、沉稳自持的裴定玄,此刻卸下所有铠甲,褪去所有锋芒。
他想碰她,伸手却又停在半空。
“莺娘,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柳闻莺呼吸微窒,剪不断理还乱。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裴定玄手段强硬,曾囚她自由、乱她心境,理应速速远离,此生不复相见。
可理智之外,还有感情偏生不受控制。
一次次被他的默默守护、舍身相救牵绊。
她怨他、惧他,却也终究在意他,放不下他。
人心两难,取舍太难。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索性将命运交于天意吧。
柳闻莺想到院中那株枯寂的桃花树。
“若我们种下的桃树开花了,我就接受你。”
裴定玄闻言,死寂眼底亮起一抹微光,他说:“好,我等。”
无论岁岁年年,哪怕枯树难花,他也甘愿守在这里,等一场桃花盛景,等一个属于他的归途。
一个月后,徽音殿。
殿内地龙烧得足,将寒气隔绝在外。
柳闻莺随着宫人进殿,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长公主斜倚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个穿杏黄小袄的娃娃,她咿咿呀呀伸手去够矮几上摆的糕点。
另一个稍大些的,则被驸马抱在膝上,父子俩头挨着头,不知在瞧什么新奇玩意儿。
柳闻莺敛衽行礼,长公主抬手虚扶,笑道:“不必多礼。”
她将怀里娃娃交给乳母,示意柳闻莺坐。
“今日请你来,是新得了些好东西,想着你或许喜欢。”
说着,便有宫人捧上锦盒。
打开来,里头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如凝脂,雕作缠枝莲纹,工艺精湛。
另有一匣子南珠,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柔和晕彩。
“殿下厚爱,民妇愧不敢当。”
长公主摆手道:“收着吧,你如今撑着那些产业,不容易,本宫帮不上什么,这些小玩意儿权当添些喜气。
驸马极有颜色,殷勤地将一盏热茶递到长公主手边。
“殿下润润喉。”
长公主接过,习以为常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仍落在柳闻莺身上。
驸马也不恼,笑呵呵地抱着孩子退到一旁,继续逗弄。
自打这对龙凤胎落地,他在公主那儿的地位可谓水涨船高,名副其实的夫凭子贵。
闲话几句家常后,长公主挥退左右,殿内只余她与柳闻莺二人。
恐怕是要说正事了,柳闻莺挺直脊背。
长公主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近来朝中事多,你可有耳闻?”
柳闻莺:“民妇久居市井,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长公主轻笑:“你呀,总是这般谨慎。”
“本宫直说了,宫变前萧辰凛自知大势已去,竟将大魏各处的布防图誊抄了一份密送北狄。”
宫变那日,她带人潜入大牢解救裴曜钧,萧以衡不说,她倒还真不知晓其中内情。
没想到萧辰凛丧心病狂至此,竟会通敌卖国。
“那封密信最后没拦下来,陛下虽已尽快更改布防,到底折损不小。如今北狄与大魏的仗还在打,只是战火未烧到京城罢了。”
裴曜钧曾被耶律元嘉俘虏,后又被放回来,目的旨在搅动大魏局势,最后竟还是被耶律元嘉得了渔翁之利。
柳闻莺轻声道:“北狄那位太子,倒是好手段。”
“野心勃勃之辈,终非百姓之福。”
长公主转回头看她,语气缓和:“不过这些事,自有陛下与朝臣们操心,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了。”
柳闻莺浅浅一笑,未再多言,长公主却话锋一转。
“说起来,有件事本宫想托你劝劝陛下。”
柳闻莺对上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
“民妇人微言轻,能劝陛下什么?”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陛下登基至今,后宫空置,朝中大臣们劝了又劝,他总拿财政吃紧、战事未平做借口,可旁人不懂,本宫却明白,那都是托词。”
柳闻莺自然也明白,萧以衡还是皇子时便不近女色,登基后更是将全部心力扑在朝政上。
那些奏请选秀的折子,怕是都被他轻描淡写地驳了回去。
可明白是一回事,说破是另一回事。
长公主放下茶盏,轻言缓语道:“本宫这个侄子啊,性子也是执拗,若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是君主,君主可以有偏爱,却不能没有子嗣,没有子嗣的皇位终究不稳。”
一番话撕开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柳闻莺想答应劝说的,但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一想到他要广纳后宫、佳丽三千,她便有些不适,隐隐抵触。
答应,心底委屈,难以释怀。
不答应,又辜负长公主嘱托,进退两难。
长公主将她面上的挣扎纠结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本就无意真的逼迫她,此番言语不过是想亲自确认,柳闻莺对萧以衡到底有没有情。
迟迟犹疑已经说明答案。
柳闻莺不知长公主心里所想,讷讷道:“回殿下,民妇会试着劝……”
长公主柔声打断道:“罢了,本宫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那终究是帝王私事,旁人强求不得,更无需你为难。”
诶,只是试探试探,若真答应又是什么事?回头侄儿不得与她闹?
“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
柳闻莺起身屈膝告辞,却心事沉沉,带着满腹思绪退出徽音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内外光景,殿内寂然无声,唯余熏香浮动。
长公主望向殿中雕花水墨屏风。
“她人都走了,既然全程都听了去,便不必藏着,出来吧。”
屏风之后,衣料轻响。
萧以衡绕出来,一身明黄龙袍,尊贵无双,唇角噙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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