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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狗日的!还知道回来!
没过多久,伪军的舢板逼近到五十步内。
胖头目单脚踩着船头,举枪喊道。
“船上的人听着!把粮食和船交出来,人都蹲下!”
喊声还没有落下,前方的雾里忽然多出几道人影。
那些人影披着破蓑衣,戴着烂斗笠,直挺挺立在水面上。
看不见脚,也看不清脸。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随即从芦苇深处传来。
声音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飘到右边。
老班长藏在苇丛里,双手拢在嘴边,时而学夜鸟叫,时而发出气泡破水般的咕噜声。
最前面的伪军脸色变了。
“水,水鬼?”
“放你娘的屁!”
胖头目也在冒冷汗,却还举着枪骂道。
“几把破草扎的人,开枪打!”
话是这么说,后面的人却没人先动。
他们刚从前线溃下来,四周又全是雾,根本不知道芦苇里藏了多少人。
贸然开枪,招来的未必是什么水鬼,更可能是赤色军团。
就在众人迟疑时,雾中的人影忽然向前滑了半尺。
一名伪军慌忙后退,脚下舢板猛地一晃。
“别挤!”
“船要翻了!”
几条船的队形顿时乱成一团。
粮船上的乡亲看清了其中一个假人的草绳,又看了看那些缩成一团的伪军。
有人咬住嘴唇,肩膀抖个不停。
“动手。”
狂哥低喝一声,带人沉进水里,几道身影顺着船底摸了过去。
最外围的伪军还盯着雾中假人,脚边忽然翻起一点水花。
他刚要低头,一只手已经从船舷下探出,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得扑倒在船板上。
军刺抵住喉咙,破布塞进嘴里,麻绳缠住双手,主打一个熟练。
另一条船上,鹰眼从水里翻上船尾,一手压住枪身,另一手扼住伪军的脖子,把人无声放倒。
尖刀班沿着几条船同时下手。
胖头目察觉身后没了声音,刚要回头,冰冷的军刺已经贴上他的脖子。
狂哥浑身滴水,狰狞道。
“敢喊一声,老子先送你下去当水鬼!”
胖头目喉结动了动,手枪从指间滑落。
不到一分钟,十几名伪军全被缴了枪,反绑着跪在船板上。
整个过程没有放一枪。
那些伪军看着从水里爬出来的尖刀班战士,再看看雾中的芦苇假人,这才明白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人。
胖头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得到的消息没有错,护粮队里确实大多是伤员和乡亲。
可没人告诉他,护粮队旁边还藏着明显上过前线的“后勤兵”啊。
田大柱放下扁担,走上伪军的船。
船底放着一挺歪把子,旁边还有一箱机枪弹。
他蹲下身,用膝盖顶住箱底,独臂箍紧箱角,腰腿同时发力。
弹药箱一点点离开船板,被他托上肩头。
田大柱晃了一下身体,很快站稳。
断臂的袖管贴在身侧,肩上的弹药箱却纹丝不动。
跪在旁边的伪军全看呆了。
他们一路上还在说,后方只剩些老弱病残。
这是老弱病残?!
狂哥看了田大柱一眼,抬手竖起大拇指。
田大柱笑了一下,回道。
“别光看,搭把手,这箱沉。”
狂哥愣了半息,随即骂道。
“老子还以为你真不嫌沉呢!”
他走过去托住箱底,周围的战士也低声笑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粮船顺利抵达前沿转运点。
负责接收的军需战士掀开油布,看见里面的机枪弹一愣,粮食里长子弹了?!
“这也……来得太及时了!”军需战士喜出望外。
“前头的机枪快断弹了,再晚半天就只能拿刺刀堵口子。”
尖刀班众人安静下来。
狂哥回头看着船上的粮袋和弹药,这伪军他们没白打。
谁说后方不能打野的?
搬运工也能赢仗,只是换了个地方扣扳机。
当然,他们还不是真正的后勤兵。
尖刀班的枪每天都在擦,刺刀每天都在磨。
此刻的休整和运输,只是在为八月的总反击攒足力气!
夜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炮响。
片刻后,一名交通员划着小船冲进营地。
“大捷!”
“阜宁方向的封锁圈被主力打松了!”
“那边的日伪军,开始往后撤了!”
原本在船舱里和衣躺着的战士,“呼啦”一下全钻了出来。
就连铺在岸边草席上的轻伤员,也咬着牙撑起身子,瞪着眼问交通员。
“打退了?真把阜宁那边的封锁圈撕开了?”
“狗日的不是铁了心要合围吗?这就往后缩了?”
“哈哈哈!老子就说,主力在外头憋着劲呢!”
后方战士这些天积在胸口的闷气,一下散了大半。
有人攥拳砸着船帮,有人把军帽抡上天。
还有个战士直接跳进齐膝深的水里,捧起凉水往脸上泼。
他抹了两把脸,又扭头问,“不是做梦吧?”
“做个锤子梦!”
旁边的人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狂哥站在船头,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转运点,本想跟着骂一句“他娘的”,话到了嗓子眼,却只剩下一口发干的气。
封锁圈松了,主力没被围死,这比什么都强。
但话是这么说,狂哥的心里却仍旧不是滋味。
主力在外线拿命拖住日伪军,他们尖刀班却蹲在水泡子里,只收拾了一伙溃逃的伪军。
没少胳膊,没少腿,连枪都没放几响。
这仗,真算他们打的吗?
……
八月初,暑气一天比一天重,日伪军也开始露出疲态。
它们外出的队伍越来越少,沿水网扫荡的兵力也开始往主要交通线和炮楼收缩。
捷报也随着来往的船只,一条接着一条传进转运点。
“东边拖住了日伪军一大股兵力,侧后已经让咱们打穿了!”
“北边这边昨夜拔掉一座炮楼,还拖回来一门步兵炮!”
“西边又断了敌人的运输线,听说他们的汽车趴了一路!”
这些消息未必完整,有的甚至只传了半截,可转运点的人还是听得眼睛发亮。
乡亲们也从藏粮里匀出一把粗粮,悄悄掺进伤员锅里。
一个大娘端着糊糊坐到伤员身边,舀起一勺吹凉送到伤员嘴边,笑着说。
“吃,多吃点,软班长说了,伤口要长肉。”
“前边那些挨千刀的,快撑不住喽!”
伤员张嘴把糊糊咽下,没说话,只把被角往脸上拉了拉。
狂哥蹲在卫生点门口,看着软软抱着绷带在院里来回跑,又看了看那些刚送到的伤员。
心里那点“没轮到自己打仗”的别扭感,慢慢淡了。
就是这总反击,怕是也没他们什么事了。
……
傍晚,几条破破烂烂的梭子船从水道拐角钻出来,慢慢靠向转运点的浅滩。
船上没有歌声,也没人报番号。
狂哥原本还在搬木料,余光扫过船头,整个人一下定住了。
领头下船的汉子浑身都是泥,血在衣服上干成黑褐色的硬壳,一条腿落地时明显有些发僵,可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
是老郑。
老郑身后,还跟着瘦了一大圈的炮崽。
炮崽脸侧又多了一道血口子,再来一道左右脸都得有个。
狂哥愣了半息,扔下木料就往水里冲,隔着老远便扯开嗓子骂。
“狗日的!还知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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