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斩偏，切开半边甲壳。严破军侧身避开长肢，反手补上第二刀。 骨甲断裂。 怪物头颅落地。 第三刀已经找回距离。 第四刀准确切进关节缝隙。 那个曾经跟随獠牙冲锋的战士，终于从三十七号区的清单和仓库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退到锚点后面！”严破军甩去刀锋上的血，“能动的继续校准，重伤员给我报进度！” “百分之九十六！” 严破军守住最窄的入口。 他的每一步都围绕锚点移动。怪物冲向侧面，他立刻回撤；骨肢卷住后勤人员，他便斩断骨节，将人推回阵地。刀锋始终拦在怪潮与众人之间。 一道利爪撕开他的胸甲。 “百分之九十七！” 骨刺贯穿左腿。 “百分之九十八！” 战刀崩开缺口。 严破军用肩膀撞退怪物，右手继续挥刀。 再撑一秒。 再多争一秒。 一名维修人员扑到断裂的能源线上，用身体压住接口。电弧烧穿防护服，他的双手始终扣紧线路。 其余人围住锚点，用血肉补上每一个缺口。 “百分之九十九！” 严破军被撞得单膝跪地。 他用刀撑住身体，咬紧牙关重新站起。 怪潮再次压来。 控制台终于响起提示。 【坐标稳定度达到传送要求。】 【黑岩节点占领完成。】 【极限战士降临程序启动。】 严破军笑了一下。 当年错开的那一步，终于在今天补了回来。锚点仍在运转，身后的人也活到了传送开启。 “都退后。” 他拖着左腿，站到锚点最前方。 传送还需要最后十秒。 怪物冲破残余防线。 严破军抬刀，完成最后一次横斩。 两只怪物倒下，第三只怪物的骨爪穿过他的胸口。 战刀从手中滑落。 他靠着坐标装置，缓缓坐下。 身后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头顶的传送光芒正在聚拢，锚点持续发出稳定而清晰的运转声。 严破军望着那道明亮的坐标，眼睛一点点合拢。 他的生命正式停在黑岩节点。 那把重新出鞘的战刀横在脚边，刀锋仍朝着怪潮。 主人已经再无生命气息。 …… 传送光柱落下。 七名极限战士同时降临黑岩节点。 最前方的战士一步踏出，冲击沿岩道铺开。扑向锚点的骨甲兽瞬间倒飞，甲壳在半空崩碎。 第二人抬起长枪。 枪影贯穿岩谷。 残余怪物连同地下巢穴一并被钉穿。其余几名极限战士迅速散开，有人封锁裂口，有人清理漏网怪物，还有两人冲到坐标装置旁，接管锚点。 四十七秒后，最后一只骨甲兽倒在岩壁下。 黑岩节点渐渐安静。 锚点依旧运转，淡蓝色光幕笼罩着满地狼藉。破损线路冒着黑烟，翻倒的运输车压住成片怪物尸体，断裂的牵引索横在岩道中央。施工架、维修枪和切割设备散落各处，许多设备上还沾着血。 幸存的后勤人员靠在锚点后方。有人抱紧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跪在赵鸣身边，一遍遍检查他的脉搏，手指已经抖得按不准位置。 长垣队三十六个生命信号，全部熄灭。 第三保障组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人。 一名极限战士打开名单，声音压得很低。 “长垣队队长，周拓。” “确认阵亡。” “三组，刘成、魏北、孙贺……” “确认阵亡。” 名字一个接一个落下。 严破军的尸体被人扶起，靠坐在坐标装置旁。 林宇站在人群外。 他仍保持着先前那名失散队员的样貌。众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伤员和尸体上，谁也说不清他何时来到锚点旁。他眼底浮起淡金色纹路，一道道信息随之展开。 林宇看了严破军几秒。 这人已经死过一次。 当怪潮压到面前时，他终于补上了多年前错开的那一步。 一名极限战士转身检查地下裂口，附近几名幸存者则围着重伤员忙碌。林宇借着人群遮挡蹲下，将手掌按在严破军胸口，同时使用迟缓术，模糊了周围人的动作和思维。 生命力量无声涌入。 停滞的血液重新流动。破裂的心脏轻轻收缩，紧接着发出第二次跳动。 胸前的致命伤迅速闭合，断裂的骨骼逐节复位，坏死组织重新生长。刺进左腿的骨刺受到血肉挤压，一点点退出伤口，落在地上。 严破军猛地吸进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向前抓去，五指从空气中扫过。 严破军怔了半秒，立刻翻身寻找战刀。刀还在原处，锚点还亮着，远处几名极限战士正在保持搬运伤员的姿势。 犹如梦境一般。 他低头看向胸口。 护甲上的破洞仍在，边缘挂着血肉碎屑，里面的身体却已经恢复完整。 “醒了？”林宇问。 严破军抬起双手，缓慢握拳，又一点点松开。 心跳清晰得有些吵。 “极限战士到了？” “到了。” “坐标呢？” “稳定运行。” 严破军闭上眼睛，胸口重重起伏了几次。过了几秒，他重新睁眼。 “长垣队和保障组呢？” 林宇迎着他的目光，直接报出结果。 “长垣队全员阵亡。保障组死了十一人，剩下的人大多重伤。” 严破军的手停在半空。 周拓的尸体刚被人从怪物堆里抬出来。赵鸣靠在控制台下方，头垂向一侧。他手边的参数面板还亮着，最后一次输入的偏移量停在零点零三七。 严破军坐了很久。 过去的他会立刻重新计算。 早一点拔刀，能否多救几个人？缩短在装备箱前停留的时间，周拓是否有机会退回来？自己的力量再强一些，赵鸣是否还会守到最后？ 这些问题困了他太多年。每算一次，当年的鲜血和尸体便会重新压到眼前，再把他推回三十七号区的仓库，让他躲进清单、线路和设备之中。 今天，他看着仍在运转的锚点，也看着锚点后方活下来的二十多人，第一次停下了那些计算。 “是谁救了我，你吗？还是他……”严破军忽然问。 “谁？” “一个叫林宇的，蓝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