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辆横过来！” 严破军抬手关闭撤离路线，他还是没有去动那把刀。 “运输组堵住西侧缺口。维修组拆高能电池和切割枪。医疗组把伤员移到锚点后方。” 赵鸣抓住他的肩膀。 “你……你什么意思，要拿后勤人员守怪潮？” “大家散开，怪物会逐个追上。”严破军指向投影，“锚点一毁，极限战士连替我们收尸的位置都找不到。” 四十秒。 阵地里的混乱迅速收拢。 三辆运输车横在岩道前方，车轮锁死。牵引索穿过底盘，固定在两侧岩柱上。维修人员卸下机械臂，把防护板焊在车身外侧。高能电池接入施工线路，埋进车辆下方。 年轻后勤兵握着维修枪，双手还在发抖。 严破军将一个引爆器塞给他。 “会按吗？” “会。” “等我举手。” “要是你来不及举手呢？” 严破军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岩道。 “盯住黄线。怪物踩上去，立刻按。” 明确的任务压住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年轻人蹲到掩体后，双手握紧引爆器，目光死死锁住那条黄线。 第一只骨甲兽撞出烟尘。 它身后挤着数十道长肢，甲壳摩擦岩壁，沿途石块接连崩落。 “等我命令。”严破军盯着距离，“放近。”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最前方的骨甲兽撞上运输车，数吨重的车身向后滑出半米。严破军抬手。 “按！” 轰！ 三组能源组件同时爆炸。 岩道下方早已被怪物掏空，爆炸冲击撕开地层。运输车带着第一批怪物坠入深坑，后方怪潮失去落脚点，成片压进裂口。 “切割组，上！” 六把工业切割枪同时亮起。炽白光束扫过坑沿，将攀上来的骨肢一根根切断。 牵引索骤然收紧，套住一只跃过裂口的大型怪物。两台施工绞盘全功率运转，将它硬生生拖向岩柱。 机械臂迎面砸下。 砰！ 怪物头甲凹陷，身体撞进石壁。 后勤人员愣了一瞬。 赵鸣吼道：“愣什么！修设备的时候都见过液压锤，照着脑袋砸！” 众人重新扑向各自位置。 校准进度，百分之八十一。 第一道防线撑了两分十七秒。 怪物尸体渐渐填平深坑，后续怪潮踩着同类冲来。运输车被掀翻，切割枪因过热接连停机，一台机械臂也被骨尾砸成两截。 严破军立刻收缩阵地。 “退到施工架！二组补左侧，守住自己的位置！” 一名后勤兵腹部被骨刺贯穿，双臂仍死死抱着切割枪。 “我还能守。” 严破军按住他的伤口，注入止血药剂。 “去控制绞盘。” “我站得住！” “正因为你站得住，那边才交给你。”严破军推了他一把，“绞盘停下，整个左侧都会崩掉的。” 那人咬紧牙关，拖着伤腿退到控制台。 另一侧，年轻后勤兵连开三枪，光束全从怪物身旁掠过。 严破军一把托住枪身，将枪口压低半寸。 “只打关节。” “严哥，我怕。” “看黄线。过线就开枪，远的时候换电池。你管好这两件事。” 年轻人盯住地面，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稳。 怪物越线。 他扣下扳机。 这次，光束准确击穿前肢。骨甲兽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倒后方两只怪物。 百分之八十五。 第二辆车被撞碎。 百分之八十八。 最后一组高能电池引爆。 百分之九十。 防线从岩道退到施工架，又从施工架退到锚点外侧。 弹药全部打空，维修机械尽数报废。牵引索崩断时横扫阵地，两名后勤人员当场倒下。 赵鸣拔出短刀，带人堵住缺口。 严破军拆下坐标设备外层防护板，迎面顶住一只怪物的撞击。金属板瞬间凹陷，他连退三步，肩膀传出清晰的骨裂声。 他抬头看向控制台。 百分之九十二。 极限战士的接收信号已经亮起。 这个进度还差一截。 严破军再次看向黑色装备箱。 阵地还能继续压榨。 他把最后七支恢复药剂分给重伤员，让施工人员用固定架铺出半圈障碍，又拆掉一根备用稳定柱，横在锚点前方。 固定架撑了十九秒。 稳定柱断成两截。 赵鸣被一根骨肢扫中，撞在控制台旁。他吐出一口血，手掌仍按着参数面板。 “偏移量……零点零三七。” 技术员扑过去重新输入参数。 赵鸣抓住严破军的裤脚。 “老严，我……” “……”严破军说。 赵鸣扯了下嘴角。 “盯紧周拓……别让他赖帐。” 话音落下，他的手从严破军腿边滑落。 百分之九十五。 怪物撞开最后一道工事。 严破军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阵地。 电池耗尽。 弹药打空。 设备尽毁。 那只黑色装备箱仍然完整地放在控制台下方，箱扣始终紧闭。 他走过去，掀开箱盖。 维修工具、备用零件、定位器、应急药剂被一件件拨开。旧布露出来，干净得与周围的血污格格不入。 严破军揭开旧布。 战刀静静躺在原处。 怪物的嘶吼越过防线。年轻后勤兵跌坐在锚点旁，手里的维修枪发出一声声空响。 严破军握住刀柄。 手指僵了两秒。 死去的队友，封死的退路，还有当年向后错开的那一步，同时从眼前闪过。 他拔出战刀。 刀身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严破军看着刀身里的自己，声音很低。 “这些年，我把自己困在三十七号区，活得也和死了差不多。” 过去的他敢于冲向任何怪物。后来那一步压在心里，每逢战友倒下，他都会想起自己赶到之后依然救不下人的场面。 他怕自己拼尽全力，最后依旧只能拿到一份写满名字的阵亡报告。 可人的力量总有尽头。 死者已经留在过去，眼前还有三十多个人在呼吸。他们守到现在，把每一秒都交到了严破军手里。 严破军的手渐渐稳住。 生命和勇气摆在面前，这一次，他把勇气握进了掌心。 他提刀越过众人。 第一只怪物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