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投影光球微微闪了一下，缓缓移动到了那团毛毯的正上方，悬停住。 一道扫描光束从光球底部射了出来。 淡蓝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 光束穿透了那层厚实的隔热毛毯，直达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生命体头部。 毛毯里的外星人猛地一僵。 它感觉到脑子里嗡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不疼，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从来没经历过的滞涨感。 好像有人在用水洗自己的脑子。 然后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盘古扫描的是两个区域。 语言中枢和记忆中枢。 前者用来解析这个种族的语言体系，后者用来读取这个个体的生活记忆和认知。 扫描完成后，盘古立刻开始处理数据。 投影光球表面的数据纹路疯狂流转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稳定了下来。 “语言解析完成。” 盘古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了四个人的作战服耳麦里。 “CB-05号星本土语言数据库已建立。” “同声传译模块上线。” “从现在起，目标种族的语言将被实时翻译为中文，在各位大人的视网膜上同步呈现。” 苏瑶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视线的左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翻译图标，正在待机。 她往苏璃那边凑了凑，两个人肩并肩，小声咬耳朵。 “姐，你那边也有？” “有。”苏璃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别闹。” “这么快就搞定了？”苏瑶直起身，朝光球问道。 “语言解析本身不需要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盘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忆数据整理完毕。” “是否投放？” 林北坐回了椅子上，苏瑶顺手把椅子拖了拖，靠得更近一点，两个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放吧。” 盘古的光球闪烁了一下。 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四个人面前展开了。 直接从外星人脑子里提取出来的，带着主观视角和情绪色彩的真实影像。 画面有些模糊，有的地方因为记忆本身就不太清晰而出现了暗角和噪点。 色彩也偏灰暗，大概是这个种族的视觉系统跟人类有些差异。 但核心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了。 四个人安静地看着这些从一个外星人脑海中流淌出来的画面。 …… 记忆从一段平静的日常开始。 这个外星人叫瑟柯。 它属于一个自称【遗民】的种族。 遗民分布在CB-05号星的各个角落，以部落和城邦为单位聚居。 在瑟柯的记忆里，这个种族的文明程度，差异大得吓人。 最底层的部落，还在用石头和骨头当工具，靠挖地下根茎和猎杀小型荒漠生物为生。 住的是泥土和碎石堆起来的窝棚，跟地球上几万年前的原始人没什么区别。 可最顶层的城邦…… 画面切换到瑟柯的一段远眺记忆。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城市轮廓隐约可见，体积巨大得超乎想象。 那座城市里有金属建筑，有能在空中飞行的运输平台，有类似能量护盾的防御设施。 林北看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文明水平，已经跟如今科技变革之后的地球差不多了。 不算高，但绝对不低。至少已经脱离了一级文明的原始阶段，开始摸到了二级文明和能源文明的门槛。 苏瑶也看到了那个画面里的城市，手肘戳了一下林北。 “哥哥，这些矮人还挺厉害的。那个城看着比咱们地球上大部分城市都厉害。” “科技水平不均衡。”苏璃在林北另一侧开口，声音平静。“高的很高，低的很低。有点像地球在先驱科技落地之前的样子，发达国家和落后地区的差距。” 林北没接话，目光一直落在投影上。 他在等后面的内容。 记忆继续往下走。 瑟柯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反复被提及的概念。 引者。 在遗民的认知里，他们种族中极少数个体，天生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画面中，一个矮小的遗民站在干涸的荒漠地面上，伸出双手。掌心之间，凭空凝结出了一团清澈的水球。 水球在它手里缓缓旋转着，然后被它导入了身旁的一个石制水缸中。 另一段记忆里，一个年纪更大些的遗民站在一堆枯草旁边，手指一点，枯草上就燃起了火焰。 不是用火石引的，也不是用什么工具。 就是凭空点燃的。 召唤水。控制火。 还有记忆画面里模糊出现过的、能够操控沙石和金属的个体。 苏瑶看到这里，嘴巴又张大了，下意识地扯了一下林北的袖子。 “哥哥，这……这是超能力？” “应该不是。” 林北对这些能力也很是眼热。 他看得比苏瑶更仔细。 那些引者在使用能力的时候，身体周围会泛出一层跟蓝巨星灵源辐射颜色相似的淡光。 “这是灵源的应用。” 林北开口。 “蓝巨星对整个星系的所有行星都在持续辐射灵源。我们星球上的兽耳娘和巨兽，是用基因改造后的身体去被动吸收这些灵源，强化体质。” “但这颗星球上的遗民，有极少数个体进化出了主动调用灵源的能力。” “召唤水，其实是从空气中那微乎其微的水分子里，用灵源作为媒介，强行凝聚出液态水。” “控火，是用灵源加速分子运动，让可燃物达到燃点。” “本质上都是对灵源的操控和使用。” 苏璃在旁边安静地听完，接话。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个体，放在任何文明里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没错。” 林北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全息画面上。 “所以有大蜘蛛抓他们，这就说得通了。” 记忆继续往下。 清扫兽。 这个词在瑟柯的记忆里，跟死亡是直接画等号的。 当太阳离开之后，暗季降临。清扫兽就会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开始在整个星球表面游荡。 但它们不是无差别捕杀。 在瑟柯的记忆深处，有一段它亲眼目睹的画面。 一只清扫兽追上了一群逃跑的遗民。 它一个一个地拎起来。 所有人都会被抓。 不分引者还是普通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被抓之后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那些普通的遗民，被拎起来之后，清扫兽会用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快速扫描。 扫完，确认不是引者。 然后就被塞进了躯体下方的金属储物舱里。 活着塞进去的。 舱门关上，人还在里面动，能隐约听到闷闷的拍打声。 但引者就不一样了。 在瑟柯的记忆里，有一段画面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场景。 因为当时的瑟柯躲在很远的地方，透过岩石的缝隙偷看，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引者被清扫兽拎了起来。 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去，停顿了一下。 比扫普通人的时候明显长了好几秒。 然后，那只引者没有被塞进储物舱。 清扫兽的躯体另一侧，打开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舱室。 那个舱室比储物舱小得多，形状也不一样。 里面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引者被塞了进去。 舱门关上的一瞬间，瑟柯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从那个舱室里出来的，不再是人。 而是一块被压缩成方块的固态物质。 像罐头一样。 苏瑶看到这里，嘴里的薯片也咽不下去了。 苏璃也看到了那个画面，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但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的沉默。 还是苏瑶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哥哥，它把人……做成了罐头？” 林北盯着这段记忆画面，沉声开口。 “看着，这个星球的现任掌权者并不需要活的超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