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公主气得直拍桌子。 “希望希望，你如今眼里只有希望，半点没看见凶险是吧？” “你知不知道前线若知道你在路上，匈奴那边的人会怎么想？会怎么找你？他们抓不到太子，抓到你一样能拿捏大周。” 唐圆圆看着她，声音仍旧平静。 “所以不能明着去。” “暗着去。” “带足人手，快去快回，只要我能先一步见到沈清言，见到了物，把人带回来就行。” 赵淑娴被她说得心里发慌，立刻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你先去御书房。只要老祖宗不答应，这事就不成。” 唐圆圆点了点头。 “我正要去。” 话音未落，内殿里忽然传来哇的一声惨绝人寰的啼哭。 唐圆圆心头猛地一跳，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内殿冲去。 青鱼和雪颜公主也急忙跟了进去。 只见榻上，菡萏满头大汗地坐着。 小丫头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眉心那一点平时鲜艳如血的红痣，此刻竟然暗淡得发紫，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菡萏！” 唐圆圆心如刀绞，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菡萏连鞋都没穿，手脚并用地死死缠住唐圆圆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她把脸埋在唐圆圆的颈窝里，眼泪像是决堤的水，瞬间浸透了唐圆圆的衣襟。 “娘！” “娘不能去！” “娘不要去！” 唐圆圆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去御书房，连忙柔声拍着她的后背。 “乖，娘只是去前头一趟，很快就回来陪你们。” 菡萏却拼命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 “不是去前头！” “娘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娘要去找那个光头和尚！” 唐圆圆轻抚着女儿后背的手，猛地僵住了。 找了物大师。 这个念头，是她刚才看着文瑾那毫无生气的脸庞时，才在心底暗暗下定的决心。 太医束手无策，民间偏方也没有用。 文瑾这病来得诡异，绝非寻常风寒。 她只能去边关，去找那个通晓天机的了物大师。 这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外说，菡萏是怎么知道的？ 唐圆圆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捧起菡萏挂满泪珠的小脸。 “菡萏，你告诉娘，你梦见什么了？” 菡萏抽噎着，大眼睛里全是恐惧，小手死死揪住唐圆圆的衣袖。 “我梦见了好多好多黄沙！” “好大的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然后哥哥就睁眼了！” 听到这里，唐圆圆惊喜地脱口而出：“那是好事啊！说明文瑾有救了！” 可菡萏却哭得更大声了，嗓子都劈了。 “不是好事！” “哥哥活了，可是娘倒下了！” “娘的身上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地下全是血，娘睡在沙子里，再也起不来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雪颜公主都愣住了，脸色骤变。 菡萏紧紧抱住唐圆圆，几乎是在哀嚎。 “哥哥活了，娘就死了！” “一命换一命！” “菡萏不要！菡萏不要娘死！” “娘别去！求求娘了，别去！” 屋里的几个嬷嬷和青鱼已经吓得腿软，扑通跪了一地。 水华、芙蕖和菡萏，那是佛寺里的三朵金莲转世。 菡萏又是三个丫头里最敏锐、灵气最重的一个。更是有一个能力，那就是未卜先知，还可以托梦让别人做预知梦。 而如今......这个预知梦由菡萏亲自来做，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她从不说假话，她的梦也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那是老天爷在借着她的嘴，给唐圆圆下最后的通牒。 一命换一命。 去边关找了物，文瑾能活，但唐圆圆必须死。 唐圆圆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她害怕吗？ 她当然怕。 她好不容易在这个世上有了根。 有沈清言那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丈夫。 有这么多懂事听话、围着她叫娘的孩子。 她怎么舍得死？ 可是，若她不去，躺在榻上的文瑾怎么办？ 那个今生好不容易才享了几年福的儿子，就要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吗？ 她是母亲。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要拿她的命去填。 只要能换儿子睁开眼。 她认了。 唐圆圆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泪意已经被一种可怕的决绝所取代。 她抬起手，温柔地帮菡萏擦去脸上的泪水。 “傻菡萏，梦都是反的。” 菡萏红肿着眼睛，死死盯着她，满脸的不相信。 “娘骗人！” “菡萏看见了！菡萏真的看见了！” 唐圆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力亲了亲她的额头。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娘可是福星，怎么可能轻易倒下呢？” “哥哥会醒，娘也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长命百岁的。” “你如果不信，娘就拉钩。” 唐圆圆伸出小拇指，强行勾住菡萏紧握的小手。 在唐圆圆温柔、近乎催眠般的安抚下。 哭得精疲力尽的菡萏，终于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靠在唐圆圆的怀里，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哪怕睡着了，她的小手依然死死攥着唐圆圆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开。 唐圆圆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小手，将她放回榻上，盖好锦被。 转身的那一瞬间。 唐圆圆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威严。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 “今日菡萏主子说的梦话，谁也不许泄露半个字。” 青鱼泪流满面地抬起头。 “娘娘，小主子的梦......” “那只是梦！” 唐圆圆厉声打断了她，声音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记住了，那只是小孩子做了个噩梦。” “若是让我听到外头有半点关于一命换一命的风言风语。” “若是让陛下他们知道了只言片语。” “我绝不轻饶，定扒了你们的皮，拔了你们的舌头！” 满屋子的下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奴婢发誓，哪怕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乱说半个字！” 雪颜公主站在一旁，看着唐圆圆那挺直的脊背，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唐圆圆那坚定的眼神，最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唐圆圆知道，一旦赵淑娴或是远在边关的沈清言知道了这个预知梦。 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甚至把她绑在屋里。 可是她必须去。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文瑾死。 唐圆圆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领，将眼底最后一丝软弱彻底抹去。 “走吧。” “去御书房。” 她要向皇祖父请旨，亲赴边关！ 唐圆圆迈过门槛，夜风卷起她的裙摆。 她的背影显得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赴死的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