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十二年的正月，长安城里还飘着细碎的小雪，顺王宫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熏得人微微发沉，可顺朝的文武大臣心里，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自从去年李自成在潼关一战灭掉明朝皇帝蓝岚，吞并了整个关中之后，这位顺朝开国皇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礼贤下士的性子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变得越来越膨胀，连听一句不同意见都难，到如今，已经是刚愎自用得油盐不进了。 这一次李自成要趁着大玄国撤矿的机会，派兵强行扣留大玄国的矿工、接手现成矿井的主意，刚在朝堂上提出来，就遭到了大半顺朝大臣的反对。几乎所有明白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天下五方并立，大家都在攒着劲修生养息，正是安稳发展的时候，根本没有必要平白无故得罪如日中天的大玄国。反过来，若是能和大玄国保持现在的和平蜜月，大玄国的新式粮种、织布技术、冶炼方法都能慢慢学过来，顺朝能得到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少。可不管大臣们怎么劝，李自成一句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扣人夺矿。 在整个顺朝阵营里，唯一还能劝得动李自成的，只有开国元勋陈凭。可惜陈凭早年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落下了一身的伤，这些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自从顺朝平定关中没有了战事，陈凭就上书请求回家养病，早就处于半隐居的状态，平日里连长安城都很少出，更别说进宫劝诫李自成了。天下五方都在休养生息，没有大仗要打，而陈凭本就是个偏科的性子，一辈子精通行军打仗，对繁琐的政务向来不感兴趣，李自成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准了他半隐退的请求，留他在长安城外的庄园里养老。可如今，朝堂上没了陈凭，就再也没人能拽得住李自成这头拉不回来的倔驴了。 兵部尚书苟瘟看着李自成一意孤行，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他心里算得明明白白：只要李自成敢扣下大玄国的矿工，王伟骏那个性子，必然会和顺朝翻脸。现在的顺朝，不管是人口、钱粮还是兵力，都远远不是大玄国的对手，双方真的闹僵了，对大顺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可不管苟瘟怎么在朝堂上哭着劝谏，李自成就是听不进去，早就已经把调兵的军令下到了边境，直接派兵封锁了矿场，把所有大玄国的矿工都扣了下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完全顺着苟瘟预料的方向走了。扣留人质的第三天，大玄国的使者就进了长安城，祸事，终究还是来了。 顺王宫的金銮大殿上，北风顺着敞开的宫门卷进来，吹得殿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大玄国的使者王家彦站在丹陛之下，一身青色锦袍，身材挺拔如苍松，从头到尾都站得稳稳的，没有丝毫要屈膝下跪的意思。 李自成坐在铺着白虎皮的鎏金王座上，斜着眼睛看着站在下首的王家彦，语气冰冷地问道：“王家彦，你见了朕，为什么不跪？” 王家彦抬着头，目光直直迎着李自成，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强国的使者，为什么要给弱国的国王下跪？” 这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李自成脸上，怼得李自成胡子都翘了起来，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可偏偏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现在的大玄比顺朝强，这是全天下都心知肚明的道理。别说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就是随便在长安大街上拉一个挑担子的老百姓，你问他大玄和顺谁强谁弱，他十有八九都会告诉你，玄强顺弱，这根本就是不用想的事。 李自成压着心底的怒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沉声喝道：“王家彦，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王家彦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掸了掸衣袖，侃侃而谈：“哼，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今天你要是敢在这里斩了我大玄的使者，那就是对我大玄国公然挑衅，接下来唯有倾国之战，才能洗涮我大玄的耻辱。我王家彦一个使者，死不足惜，只是不知道顺朝皇帝，你做好了和我大玄国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此刻的王家彦，就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利刃，每一句话都朝着李自成的心口扎，偏偏句句在理，怼得李自成坐在王座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看着场面快要僵持不住，苟瘟连忙站了出来，对着王家彦拱手，打着圆场问道：“不知王使者这次来我顺朝，到底所为何事啊？” 苟瘟心里急得直冒烟：可别再让李自成说了，你看他被怼的那个样子，他自己不觉得尴尬，我们这些做臣子做将军的，都替他脸红。有自己出来打圆场，李自成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火，坐在王座上等着王家彦说出来意。 其实不用王家彦开口，殿上的顺朝文武都清楚他来干什么，无非就是讨要被李自成扣下来的那些大玄国矿工。谁都知道，即便大玄国掌握了先进的矿井开采方法，可要开出高质量的精铁矿，还是得靠着经验老道的矿工，这些人都是大玄国花了几十年培养出来的，丢不起。 只见王家彦抬起胸膛，腰杆挺得更直了，对着李自成一字一句地说道：“本使代表玄王王伟骏，督促陛下，七日之内必须释放所有被你扣留的我大玄国子民，另外，在我大玄国子民离开魏境之前，顺朝不得派出一兵一卒阻拦！” 李自成把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斩钉截铁地说道：“玄国矿工炸了我顺朝境内的铁矿，朕扣留这些矿工，就是要他们给朕赔偿，这些人，不可能还给你们！”在李自成心里，这些矿工就是顺朝能不能学会大玄国先进采矿技术的关键，要把人还给大玄，别说是门都没有，连窗户缝都没有。 如今的大玄国，占据了整个江南，国富民强，真的是文臣如云，猛将如雨。王家彦的本事放在大玄国，其实并不算出挑，比他能干、比能能打的人多了去了。可王家彦也早早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就是要做苏秦、张仪那样的舌辩之士，靠着一张嘴纵横诸侯，这一次出使顺朝，他确实把自己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刻殿上的顺朝大臣，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李自成说话，说白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顺朝不占理，谁也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像王家彦说的那样，矿场所在的土地虽然是顺朝的，可矿井是大玄国出钱出技术建的啊，当初两国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人家大玄国要走的时候炸毁自己建的矿井，那是人家的自由，顺朝根本管不着。李自成拿这个当理由扣人家的矿工，本来就是师出无名，一点理都不占。 李自成冷哼一声，对着殿下的王家彦说道：“朕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真就不信了，王伟骏不过是一个王爷，也敢跟朕开战？” 王家彦听完，也不多话，对着李自成拱了拱手，说道：“既然陛下执意如此，那本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说完，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顺王宫的大殿，留下一殿的顺朝君臣，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时间走到复兴十二年的二月，王伟骏接到王家彦回去复命之后，立刻写了一封奏折，派快马送到了北平，呈给了大奉天朝皇帝马识锛。信里写得明明白白：臣的玄王爵位，本来就是大奉先帝亲自册封的，现在乱臣贼子李自成僭越称帝，建立顺朝，他早就计划好了，先要灭掉臣的大玄，再北上联合清朝灭掉大奉，臣恳请陛下出兵，和臣一起合力灭掉这个反贼李自成。 马识锛接到信之后，立刻调兵遣将，复兴十二年三月，大奉天朝的大军从北方南下，大玄国的主力从南方北上，两路大军齐发，对着顺朝的地盘铺天盖地压了过来，顺朝边境的守军根本挡不住，一路丢城失地。 同年四月，远在盛京的清朝也出了一件大事：原来投降清朝的原大奉降将任珍，因为被人揭发私杀与人通奸的妻妾，还多次行贿朝中大臣，甚至在私下里抱怨朝廷，有谋逆不轨的心思，刑部初审之后，拟定了斩立决的判决。顺治皇帝下旨，让九卿科道一起重新审理，最终改判为革去世职，保留一半的世袭爵位。这件事看似不大，其实背后折射的，正是清朝初年“首崇满洲”的国策下，满汉官僚之间互相制衡博弈的真实写照。 南方的战事打得顺风顺水，到了五月，顺朝在大奉和大玄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下，已经丢掉了大半的土地，原来占据的关中之地，也丢了快一半，李自成只能带着剩下的兵马退守长安城，靠着城墙勉强防守。 到了六月，原来李自成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守王勇，看着李自成大势已去，干脆借着镇守后方的机会，在沙州起兵造反，领着自己的兵马一路东近，直接偷袭了兵力空虚的长安城。 王勇打下长安之后，立刻建国号为沙管，定都在沙州，派使者带着降书去北平，向大奉天朝称臣。 马识锛正忙着准备未来北伐清朝，自然乐于见到顺朝窝里反，于是立刻同意了王勇的称臣请求，下旨册封王勇为沙国公。 就这样，从李自成建立大顺，到长安被攻破，只存在了八年八个月的大顺朝，彻底覆灭了。 李自成全族都被王勇抓住，送到了北平，马识锛下旨，把李自成全族拉到菜市口斩首，这位纵横了十来年的乱世蠢雄，终究落了个全族被杀的下场。 复兴十二年，七月，天下格局在一次发生变化。 王伟骏：建立大玄国，定都“鄱阳圣城后迁都金陵城，占领：（龙州、汉州、溪州、雅州、锦州、应州、觐州、矩州、戎州、许昌、蔡州、申州、随州、襄阳、房州、金州、复州、毫州、辉州、镇州、定州、赵州、翼州、深州、易州、景州、沧州、德州、缁州、棣州、青州、莱州、袁州、抚州、信州、百胜城、建州、福州、处州、台州、婺州、宣州、湖州、杭州、越州、明州、苏州、秀州、鄱阳圣城、谔州、安州、黄州、泗州、楚州、升州、涂州、薪州、舒州、寿州、常州、吉州、洪州、江州、岳州、衡州、庐州、杨州、金陵城、琉球城、夷州。） 马识锛：复辟奉朝，定都“北平城，占领：（代州、金凤城、云州、丰州、胜州、平州、莫州、瀛州、北平城、燧州、岚州、麟州、宪州、石州、祈州、仪州、璐州、汾州、慈州、银州、夏州、环州、卫州、相州、贝州、刑州、魏州、博州、陕州、馞州、洛阳、滑州、悑州、汴梁城、宋州、陈州、邓州、蜜州、曹州、齐州、允州、徐州、海州、沁州、晋州、解州、民州、河州、扶州、临州、渭州、会州、兰州、郭州、河中、华州、商州。） 王勇割让剑阁、文州、嘉州、成都城、眉州、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成都城、眉州、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兴州、兴元城、洋州、南郑城、给大汉国建立同盟，防御大玄国。 刘鞅：建立大汉国，定都“广州城，占领：（广原城、交州、田州、滚州、邕州、浔州、廉州、雷州、琼州、春州、簿州、端州、广州城、康州、封州、惠州、英州、循州、梅州、潮州、漳州、权州鸡笼城、荆州、江陵、朗州、全州、辰州、叙州、宾州、桂州、柳州、龚州、韶州、贺州、道州、连州、虞州、玎州、南安州、长沙城、潭州、邵州、巴州、万州、归州、忠州、施州、剑阁、文州、嘉州、成都城、眉州、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成都城、眉州、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兴州、兴元城、洋州、南郑城。） 王勇：建立沙管国，定都“沙州，占领：（陇西郡、雄州、原州、盐州、回州、灵州、宏州、赏州、凉州、甘州、会水城、肃州、紫亭城、玉门关、利州、文州、嘉州、长安城、同州、枋州、丹州、宁州、庆州、延州、陇州、径州、凤翔城、凤州、秦州、成州、阶州、交河关、高昌城、普昌、西州、罗护、纳职、咿州、柔远城、乌山城、沙州、瓜州、汝州。） 清朝占领：（恒州、松漠、领潢、大定、泽州、龙化州、汉曹郡、懿州、沈州、可敦城、富州、叠州、义州、江界、南海州、平壤、开地城、溟州、公州、南原、金城、鸡林、龙原、龙泉州、铁力、定理、安远）定都“沈阳(盛京)，蔚州、掫州、幽州、武州、儒州、新州、伪州、密云城、蠫城、营州、显州、宣州。” 天下进入了短暂的和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