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十年，九月，硝烟已经渐渐从中原大地的大半土地上散去。经过近十五年的天下列国混战，当年大奉王朝分崩离析后的十四路诸侯，如今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政权站稳了脚跟，天下局势已然初步底定。稍微懂点天下大势的人都看得出来，接下来的三五年里，不管是哪个掌权者，都不敢轻易挑起全面战争——连续十几年的厮杀，从白山黑水打到岭南烟瘴，从关中平原打到江南水乡，普天之下早已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天下的黎民百姓早就熬到了极限，各个政权的府库也都空空荡荡，到了必须停下来修生养息的时候。若是不管不顾再打下去，不管打赢打输，最终都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谁也捞不到半分好处。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复兴十一年，料峭春寒还笼罩着关外的盛京紫禁城，深宫之中，年轻的清朝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已经忍了多尔衮整整七年。从他六岁登基开始，这位号称“皇父摄政王”的掌权者就独揽朝政，百官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大清皇帝，福临的一言一行都被牢牢把控，连紫禁城的宫门都出不得。就在这个三月，独掌清朝大权七年的多尔衮在郊外狩猎的时候离奇病逝，消息传回宫中，福临压下了心底的狂喜，对外宣布多尔衮是狩猎途中坠马伤重不治，下旨追尊多尔衮为“诚敬义皇帝”，以帝王的礼仪下葬，整个盛京城都为这位摄政王举办了风光大葬，谁也没有猜到，年轻皇帝的清算计划已经在心底酝酿成型。 转眼到了四月，许朝皇帝许峰，看着关外清朝最近朝堂动荡，又听闻刚刚复辟的大奉天朝在北面厉兵秣马，随时可能攻清，心里盘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若是清朝真的被大奉灭了，自己夹在顺朝之间，第一个就会被吞并，不如趁早找个新靠山。 思来想去，许峰最终带着整个许朝的版图，投靠了占据西北关中的顺朝皇帝李自成。李自成接到许峰的降书之后，对这个主动投降的小皇帝根本没放在心上，随便点了一个自己不怎么看重的部下王勇，让他带着两千人马去接收许朝的领土。 五月的盛京，福临已经正式开始亲政，先前风光大葬多尔衮，本就是为了稳住多尔衮的旧部，亲政的诏书刚下，清算的刀就挥了出来：一道旨意削去了多尔衮所有的爵位，又下令挖开多尔衮的陵墓，把多尔衮的尸体拖出来枭首示众，所有多尔衮的家产田宅全部抄没入官，曾经跟着多尔衮的亲信近臣也被一一清洗。 与此同时，接收许朝的王勇已经到了西部，这位原本在顺朝不得志的小吏，一下子成了接收许朝的钦差，顿时变得狐假虎威起来，在许朝的王宫里作威作福。 许峰为了讨好王勇，一开始就把原来应国皇室被自己搜罗来的所有女子，全部打包献给了王勇，见王勇依旧不满足，这个毫无底线的皇帝居然把自己的生母、发妻、小妾、亲妹妹、亲生女儿、侄女、姐姐，凡是家中年轻的女眷，一股脑全部送给了王勇受用，只为了能在李自成面前给自己留个好位置。 到了六月，清朝在彻底清理完多尔衮的旧部之后，开始着眼于恢复辽东的生产，顺治帝福临亲自下旨，颁布了《辽东招民开垦条例》，开始有计划有系统地推动关内直隶、山东、山西等地的汉族流民迁往东北垦荒。条例规定，凡是迁往辽东的男丁，每人授地二十五亩，也就是五绳地，朝廷还会免费提供迁徙路上的口粮、开荒的种子和耕作的耕牛，甚至定下了激励机制：每招够一百人开垦，带队的人就可以直接授予七品官职。 这本是清朝想要快速恢复辽东实力的一步好棋，可此时山东、山西都已经在大奉天朝的控制之下，大奉天朝自然不会看着清朝挖自己的人口，直接下令封锁了山海关，阻止了汉人出关，山东山西的百姓早已受够了战乱，见大奉天朝轻徭薄赋，对大奉的归心也越发坚定，清朝这招垦的计划也就落了空。 七月的时候，许峰费尽心机打听才知道，王勇根本不是李自成的心腹重臣，只不过是顺朝朝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吏，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恼羞成怒之下，偷偷集结了自己的亲信，打算找机会杀了王勇重新割据。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计划早就被一个恨透了他的小妾知道了，这个小妾连夜跑到王勇的住处，把许峰的计划和盘托出。 王勇得知之后，立刻先下手为强，调来了顺朝的驻军，连夜包围了许朝的皇宫，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住了许峰满门，除了告密的那个小妾之外，许峰整个家族不管男女老幼，全部被拉到刑场凌迟处死。 处理完许家之后，王勇给李自成写了一封奏折，反过来诬陷许峰早有反心，想要造反取代李自成顺朝皇帝的位置，自己是平叛有功。 糊涂的李自成不查真相，居然真的相信了王勇的话，直接提拔王勇做了许朝故地的太守，让他掌管这一方的军政大权。 时间走到八月，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在清朝：短短几个月之内，清朝能征善战的五位宗室名将接连去世，分别是巽亲王满达海、顺承郡王勒克德浑、端重亲王博洛、谦郡王瓦克达、敬谨亲王尼堪，这五位都是清朝宗室中少有的能打仗的将领，一下子全部离世，清朝的军界一下子出现了大片空白，不少老臣都私下里说，这是多尔衮在天之灵带走了这些人。 九月的时候，远东传来了战报，沙俄哥萨克不断骚扰清朝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宁古塔章京海色接到朝廷的命令，率领六千兵马征讨哥萨克。可惜海色战术失误，中了哥萨克的埋伏，最终惨败而归，顺治帝大怒，下令将海色押回盛京处斩，这也是清朝建立之后，第一次和沙俄发生的军事冲突。 到了十月初，清朝的朝堂再次震动，罗绣锦为首，还有不少剩下的多尔衮旧部，也都接二连三病逝，整个清朝经过这大半年的动荡，实力又被削弱了不少。 十月底的天下，经过这大半年的洗牌，最终形成了五足鼎立的格局：大奉天朝占据北方，大玄国占据江南，顺朝占据关中，清朝占据关外，大汉国占据西南，五个政权实力差不多，谁也没有能力一口气吃下另外四个，而且谁要是敢率先动兵，另外四个里必然会有两个联合起来攻击动兵的一方，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天下暂时进入了诡异的和平。 而此时的玄地，大玄国的国都金陵，玄王宫的太和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座大殿肃穆恢弘，汉白玉的台阶衬得龙椅越发威严，大玄国的文武百官分成两列，站在大殿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是刚刚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王家彦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了队列，对着坐在龙椅上的玄王王伟骏拱手躬身，沉声说道：“启禀玄王，顺朝派来了使者，送来正式国书，单方面宣布切断和我大玄国的粮铁交易，并且要求我大玄国在三个月之内，撤回所有派驻在顺朝境内铁矿的驻军和挖矿的工匠。” 原来当年顺朝刚刚站稳关中的时候，因为连年战乱，粮食产量远远不够供应军队和百姓，而大玄国占据江南鱼米之乡，粮食富余，同时大玄国缺铁矿，顺朝境内多山地，富产铁矿，因此两国签订了协议，大玄用粮食换顺朝的铁矿，大玄还可以派人在顺朝境内开矿，顺朝收税，本来是双赢的交易。可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顺朝的荒地渐渐都开垦了出来，粮食产量已经初步能够满足顺朝国内的需求，李自成立刻就撕毁了当年的协议，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天下的国与国之间，本来就从来没有永恒的交情，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一点都不假。而且撕毁这份协议，对李自成来说有太多的好处了：当年大玄国为了开矿，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在顺朝的土地上开凿了好几座大型矿井，还用了大玄国独有的深矿开采技术，挖出来的都是含铁量极高、杂质极少的精铁矿，这些矿井都已经挖得很深，配套的设施也都建好了，李自成撕毁协议赶走大玄人，这些现成的矿井就直接落到了顺朝手里，平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龙椅上的王伟骏听完王家彦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心里把李自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个李自成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去年他派使者来求我大玄的新式粮种和深矿开采技术，被我拒绝之后，居然记恨到现在，今年果然就开始作妖了。 可骂归骂，王伟骏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天下刚刚稳定，大玄国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发动全面战争。 事已至此，李自成已经把国书送来了，那大玄国派驻在顺朝的矿工和驻军，就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撤回来，现在只能忍下这口气。 不过好在，这些年王伟骏早就料到李自成会有翻脸的一天，早早就让户部和工部囤积了大量冶炼好的精铁，足够大玄国未来三五年的军工和民用需求，完全可以用这三五年的时间，在大玄国境内的福建、湖广等地勘探新的铁矿，重新开凿属于大玄自己的矿井，这次吃亏，就当是看清了李自成的真面目。 十一月的时候，清朝的挑间计终于起效了，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清朝，偷偷派使者分别去顺朝和大奉天朝散步谣言，说对方要偷袭自己的边境，一来二去之下，顺朝和大奉天朝终于爆发了冲突，一个月之内，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边境线上再次燃起了战火，两边都死伤了不少将士。 等到十二月，双方打了一个月，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又怕其他国家趁机偷袭自己的后方，于是顺奉两国再次坐到了谈判桌前，宣布停战，各自退回了原本的边境线，只留下了边境线上无数的白骨，证明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真的来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