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手里的绳子绕了一个圈，拉紧，头也不抬：“如果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幻象没有跟进来，她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天空。 晨光照在她脸上，第一次没有出现笑意。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土炕烧着了，上面铺着旧棉被。 灰帽帮李晚星把杨天昊放倒在炕上，杨天昊的额头抵住枕头，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左腿裤管和皮肉粘在一起，动一下就是一道撕裂的轻响。 “你们从哪来？要去哪儿？”灰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武威。”李晚星并没有说出他们的目的地。 灰帽也没追问，只是又问了问关于暴风王的一些事情。 最后眼神沉下去：“你们遇到的范围大么？强度如何？” “方圆五公里，最高两千帕。” “这个暴风王……” 灰帽说出了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石头。 “他两周前才在西面冒头，杀了三队旅行者，按照你们遇到他的位置推断，他在靠近格尔木，这儿也不安全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晨风灌进来。三条獒犬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这个消息值三顿饱饭和一张床。”灰帽回头说。 “青稞明天过来，我们这儿唯一能治伤的，今晚你们先休息，吃的我会送来。” 李晚星站起来：“你们和议会，什么关系？” 灰帽站在门缝旁，半边脸在晨光中，半边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三观不合的人。”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李晚星坐回炕边，杨天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药起了作用。 李晚星拧了一条新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杨天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水。” 李晚星起身，端起盆子往外走，要去院子里换一盆干净的水。 门在她身后关上。 杨天昊的眼睛突然睁开。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很慢，没发出声音。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院子里李晚星的背影，她蹲在井边，正摇着轱辘。 杨天昊翻身下炕，左腿一阵剧痛，他咬住嘴唇没出声，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到门边。 灰帽站在门外，背对着他，正往灶膛里添柴。 杨天昊压低声音：“喂。“ 灰帽回头，看到杨天昊站在门缝里，愣了一下。 “你过来。”杨天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灰帽愣了一下，还是放下手里的柴，靠了过来。 他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杨天昊面前，挡住了从院子投过来的光。 “你……”杨天昊的声音压得更低，“认不认识叶青瑶？” 灰帽的眼神晃动了一刹。 那种变化很快，从惊讶变成警觉，然后迅速掩盖了下去。 杨天昊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李晚星还在井边，背对着他们。 “没听过。”灰帽的状态与平常无异，好似真不认识这个人。 “哦。“杨天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再追问。 扶着墙，一步一步蹭回炕边，刚躺下去，门就开了，李晚星端着一盆新水走进来。 李晚星看着变了姿势的杨天昊，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 杨天昊目光有些闪躲，没想到对于自己人，她都观察的这么仔细。 “……上了个厕所，腿疼，扶着墙走的。“ 李晚星只是点点头，杨天昊不知道的是，幻象李晚星在旁边饶有兴趣的说了句：“看样子，有人有事瞒着你呢~” 李晚星径直走向灰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跟我说说拾荒者。“ 灰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塞柴：“你不是知道我们么。“ “太少。“李晚星说，“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灰帽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边缘，望向远处的昆仑山。 晨光把雪峰映的晃眼。 “墓碑是种子，“灰帽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层下的火种，终将烧穿长夜。“ 李晚星记得这句话，在中央室的迷宫里。 灰帽收回目光，重新蹲回灶膛前，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李晚星站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昆仑山。 “林泽川……” 她想明白林泽川为什么会出现在昆仑山了，那里于拾荒者来说，或许十分重要。 炕下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火星。 李晚星脑子里在飞快的过着这几天的数据，可最终，也不得不面对自己是个“人”的设定。 她也需要休息，决定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一声叫骂：“老头儿！你那三条狗再冲我叫，明天锅里见！“ 门被踹开，一个女人闯进来。 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裹在身上，铁皮箱子在手里拎着，像拎一袋土豆。 看起来三十多岁，脸晒得黝黑，眉毛很浓，左脸颊上一道旧疤，从颧骨划到下巴。 “哪个快死了？“她走进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李晚星睁开眼睛迅速确定眼前的情况，短暂的停顿后，她指了指炕上的杨天昊。 女人把箱子撂在地上，掀开被子，手指在杨天昊左腿膝盖周围按了几下。 杨天昊疼的吱哇乱叫，一下子就精神了。 “肺里有水，骨头裂了，气血两虚，啧啧啧，肾也不咋地。“ “你丫说谁肾不行呢！！小爷我号称……“杨天昊嗓子哑着气急败坏的说道，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女人打断了他。 “别叫唤了，你再拖一天，这条腿就别想要了。“ “我叫青稞。“她打开铁皮箱子，里面放着几排玻璃管，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还有一些干草和石块。 “青藏高原的青，稞麦的稞，快把你那嘴闭上，省点力气。“ 她转向李晚星：“你呢？“ “多处撕裂伤，肩膀最严重。“ “给我看看。“ 李晚星拉开衣领，伤口结痂了，周围红肿，渗着黄水。 青稞用指尖按了一下，李晚星没动，但肩膀的肌肉绷紧了。 “烂进去了。“青稞看着杨天昊语气中满是调侃。 “你看看人家，都不如个女人。” “你治疗的方式是医术，还是脑域开发的能力？“李晚星毫不掩饰的询问着。 青稞顿了一下，把玩着手中的一颗植物，回头说到，“呦呵，老头儿，你胆子变大了啊。” 她看着李晚星，“你管我怎么治呢，治不治。” “先处理他，然后帮我治疗肩膀上的伤口就行。” “别的地方呢？？” “没必要，这一个地方够我收集数据了。” 青稞挑了挑眉：“你有病吧？“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