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第546章 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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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瓶蒸的小盖子一揭开,松茸的香气便跟着热气冒了出来。 皋月把盖子翻过来搁在一旁,捏住土瓶的提梁,往小杯里倒了浅浅一口汤。 她低头抿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往后靠了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活过来了。” 坐在对面的修一正往秋刀鱼上挤酢橘,闻言抬了抬眼。 “纽约的饭有那么难吃?” “嗯……也不能说是难吃吧。” 皋月又给自己添了一口。 “父亲大人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甜?” “这么说吧,到纽约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点了一份松饼。” 她把小杯往桌上一搁。 “然后端上来是三块叠在一起的,每一块都有这——么厚!最上面还顶着一大块黄油。” 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夸张的厚度。 “旁边跟着一小壶枫糖浆。我还想着,嘛,一小壶而已,蘸着吃就好了嘛。” “结果呢?” “结果服务生当着我的面,哗啦一下,一整壶全浇上去了!浇到盘子边上都积了一圈,然后还特别热情地冲我笑,说“EniOy”。” 皋月学着那个服务生的样子,咧开嘴笑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来。 “EniOy什么呀,那是致死量吧?” 修一挤酢橘的手停住了。 “我记得你在家吃葛切(京都那边的夏季甜点)的时候,黑蜜都只肯蘸一点点,多了还嫌腻。” 他抬眼看着女儿。 “那一盘,你吃完了?” “怎么可能嘛,我就吃了两口。” 皋月皱起了脸。 “他们那边的枫糖浆跟家里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又稠又黏,甜得发齁。第一口下去,我整个人都清醒了,比咖啡还管用。” “第二口下去,我就只想喝咖啡了。” 修一低头继续挤酢橘,嘴角动了动。 “美国人的舌头,大概跟我们长得不一样。” “所以这一口松茸汤,我从飞机上就开始想了。” 皋月说着,又捏起土瓶,给自己倒了一口。 这是本宅侧屋的一间小和室,平时只有修一一个人吃饭时才会用。 今晚矮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边一副,中间放着一碟酢橘和一只装着栗子饭的饭桶。 皋月回东京已经四天了。 前三天她几乎都待在总部。 离开了一个多月,桌上积下来的文件要一份一份过目,几家会社的社长排着队等她点头,远藤更是抱着一只比平时厚了一倍的公文包,从早上九点一路跟到晚上。 直到今天傍晚,最后一份需要她签字的东西被送走,本宅才打来了一个电话。 修一只让人带了一句话:今晚回家吃饭,不许带文件。 所以此刻跪坐在皋月斜后方的千鹤,手边也只放着一条叠好的手巾。 修一把挤过的酢橘搁回碟子里。 “那就说点吃得下去的。” 他拿起筷子,把秋刀鱼的鱼腹轻轻拨开。 “这一个月,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皋月正用筷子尖沿着秋刀鱼的脊骨往下划,闻言想了想。 “有意思的啊……” 她手上没停,把整条鱼骨从鱼肉里慢慢提了起来。 “在纽约的时候,有个人想把广场酒店卖给我。” “谁?” “唐纳德·特X普。” 修一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去年开始,这位地产商的赌场和航空公司接连出事,欠银行的钱在东京的金融圈里都成了笑谈。 皋月把鱼骨搁到一旁的小碟里。 “在慈善晚宴上认识的。聊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说广场酒店是全世界最好的酒店,要给我一个朋友价呢。” “你怎么回的?” “我问他呀,朋友价是比银行给他的估价高,还是低?” 修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怎么说?” 皋月夹起一块剔干净的鱼肉,蘸了点萝卜泥。 “他说要跟他的律师确认一下,脸都有点挂不住了,端着杯子就准备走。” 她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接着说: “所以我又把他叫住了。” 修一抬起眼,有些意外。 皋月什么时候会对一个普通的地产商感兴趣了? “叫住做什么?” “我跟他说,酒店我是不买的。不过特X普先生哪天要是想找人聊聊,怎么跟那几家银行重新谈条件,可以打电话给我。” 皋月比了个递东西的手势。 “然后塞了张名片给他。” 修一把刚拨开的鱼腹夹起来,又放了回去。 “一个被银行追着要债的人,你给他名片做什么?” “因为……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皋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栗子。 “被人当面问得下不来台,转个身就能跟别人拍着肩膀大笑,嗓门比谁都大。美国的电视台可是最喜欢这种人了。” 她歪了歪头。 “这种人啊,就算今年倒霉,也不会一直倒霉下去的。留个电话又不花钱。” “他打了?” “第二天上午,他秘书就打到酒店来了,约我去棕榈滩他那座庄园吃饭。” “你去了?” “哪有空嘛。” 皋月把那颗栗子夹起来。 “我说下次去佛罗里达的时候,一定登门拜访。” 修一这才重新夹起那块鱼腹。 “人倒霉的时候递过去的名片,比他风光的时候递的有用得多。” “对吧对吧?” 皋月心情很好地把栗子塞进嘴里,又舀了一勺饭。 “还有加州。那边的事情谈完以后,我租了一辆敞篷野马,沿着一号公路开了一段。” “你自己开?” “嗯。堂岛前面一辆车,后面一辆车,把我夹在中间。” 皋月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结果开到半路,高速巡警把堂岛那辆车拦下来了。说是超速。” “……堂岛超速?” “他怕跟丢我。” 皋月一脸无辜。 “那天我可是一直老老实实开五十五英里的。” 修一看了她一会儿,显然不太相信这句话,但没有追问。 这时,皋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后。 “对了千鹤,巴菲特先生那盒东西呢?” “已经放在厨房了,大小姐。” “拿过来吧,饭后吃。” 千鹤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很快又端着一只黑白色的纸盒回来,放在矮桌一角。 修一看了看盒子上的字。 “See“SCandieS?” “巴菲特先生自己公司的糖。” 皋月把盒子上压着的卡片抽出来,递给修一。 “我离开纽约那天送到酒店的。说是给您的。” 修一展开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她说您每天只喝茶。请试试这个。——沃伦” 修一看了很久。 “你跟他说我只喝茶?” “难道不是吗?” 皋月托着腮看他。 修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把卡片折好,放进和服袖口里,决定之后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传统了。 “那父亲大人呢?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家里有什么事?” 修一吃了一口鱼,朝拉门外指了指。 外面是中庭,已经黑透了,只有石灯笼里的一点光。 “你走的第二个礼拜,院子里那棵金木犀开了。香了十来天,前几天一场雨,全落了。” 皋月捧着饭碗,扭头朝黑沉沉的院子看了一会儿。 “……偏偏挑我不在的时候。” “花又不看你的行程。” 修一端起土瓶蒸的小杯,抿了一口。 “所以,明年记得在家。” “知道啦。” 皋月转回来,夹了一片腌萝卜,咬得咔嚓一声。 “那叔叔呢?他没趁我不在偷懒吧?” “偷懒倒没有。你那份备忘录,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天天都看,还复印了好几份。” “那他做得怎么样?” “还行。”修一想了想,“瘦了三公斤。” 皋月的筷子停在半空。 “……父亲大人,您到底是怎么鞭策他的?” “正常地鞭策。” 修一神色如常,低头把鱼骨边上最后一点肉剔了下来。 皋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健次郎之前可是在各种工地工作的,这都能让他再瘦三斤,这个“正常”的定义大抵是和常人不同的。 于是皋月决定还是不要细究一个哥哥对弟弟深沉的爱,转而想起另一个人。 “对了,远藤呢?身体好些了没有?” “上个月回来上班了,不过医生说了只能上半天。” 修一把剔下来的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结果前天,我在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沓三洋的尽调资料。” “然后呢?” “没收了,转手给了健次郎。” 修一放下筷子,端起饭碗。 “所以现在健次郎每天晚上抱着两份东西回家。一份是你的备忘录,一份是远藤的尽调资料。” 皋月想象了一下叔叔抱着两沓文件、比出门前又瘦了一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纸门外响起两下很轻的叩门声。 “老爷,大小姐。” 门被拉开,管家藤田跪在门口,躬身之后才膝行进来。 他头发已经全白了,动作却很稳。茶盘上除了一只新沏的茶壶,还压着一本深蓝色布面的厚册子。 他先把修一手边那只已经见底的茶杯换下,续上焙茶,又转到皋月这边,最后才把那本册子双手放到修一手边。 “老爷吩咐的东西,拿来了。” 皋月的视线跟着落了过去。 “那是什么?” 修一没回答,只把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皋月放下筷子,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剪下来的报纸,贴得端端正正,四个角都用胶带压平了,右下角还用钢笔写着日期和报纸的名字。 是日经新闻,上面的标题占了整整三行。 “所罗门临时股东大会,西园寺提议巴菲特出任临时董事长。” 她往后翻。 朝日的,读卖的,每日的,还有几份英文报纸的传真件。越往后翻,标题越长,照片也越大。 最后几页全是加州,有一张照片几乎占了半个版面,是她站在萨克拉门托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下,跟州长握手。 那天的太阳很大。照片上的她眯着眼睛,笑得嘴角都有点僵。 皋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默默把册子合上了。 “这张拍得好丑。” “是吗?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修一把册子拿回去,翻回最后那几页,低头又看了一眼。 “别的照片里,你都笑得跟坐在谈判桌上一样。” “只有这张,是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看着才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报纸上的女孩站在加州刺眼的阳光下面,身后是州议会大厦,旁边站着州长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 照片下方那一长串报道,说的是资本、投资、就业和一座还没有动工的新城。 修一看了片刻,却只伸手把那一页轻轻压平。 皋月撇撇嘴,重新拿起筷子。 “饭都要凉了。” “嗯。” 修一应了一声,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纸门外,十月的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 桌上的土瓶蒸,还冒着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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