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一路进了许阳家院子。 刚进门，香味直接扑进鼻子。 大嫂是个麻利勤快的女人，早把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大锅炖海鱼、小葱炒鸡蛋、凉拌海带丝、咸菜炒肉，还有一篦子刚出锅的玉米贴饼子，黄澄澄香喷喷。 许大毛已经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神色带着几分焦急等待，一看许正进来，立刻把烟袋锅一磕。 “可回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开饭！” “爸。” 许正笑着坐下。 “阿正，快吃，多吃点！” 大嫂连忙给他盛饭。 “这两天你可是累坏了，可得好好补补。” 许正也不客气，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贴饼子外脆里软，炖鱼入味，鸡蛋喷香，一口热饭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几人围着桌子，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没人多问多打扰，先让他把这顿踏实饭吃舒服。 等吃得差不多了，许大毛才放下碗筷，神色郑重起来。 “阿正，人都救回来了，陈主任那边……没什么后患吧？” 许阳也凑过来。 “是啊，那片海域太凶了，以后会不会还有麻烦？” 许正擦了擦嘴，喝了口热水，这才把上午去污水处理厂、和陈建国的一番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暗礁区里高密度大鱼群，到水下石墙遗迹，再到天然内湾水道，最后说到陈建国当场表态，整片海域归他许正捕捞，整个亚市只有他这艘远洋船能进，这是天意，也是人情。 一席话听完，许大毛和许阳全都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好半天，许阳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我的娘哎！咱那艘几百万美元的远洋船……真买对了！陈主任直接把那片"海底金库"送给你了？！” 许大毛更是激动得手都抖，重新拿起烟袋锅，装了三次烟丝都没装进去，最后干脆放下，声音沙哑。 “真……真能进？真有那么多鱼？咱……咱以后真能去那片海捕鱼？” 在渔民眼里，一片别人进不去，鱼群挤成堆、永远捕不完的海域，就是天下最大的宝贝。 许正点头，语气沉稳肯定。 “真能进。周大海船长亲眼看见，陈主任亲口确认。那片海域凶是凶，但只有咱们的船能抗得住、进得去、出得来。陈主任不仅把海域给了咱们，还承诺，以后水文、气象、洋流数据，污水处理厂全力支持，一路绿灯。” “而且……” 许正目光一沉，透出几分笃定。 “陈建国这个人，正直、重情义、不贪心。他只要我答应一件事——不滥捕、不涸泽、保住生态，长久捕鱼，长久过日子。” “这有啥难的！” 许阳立刻大声道。 “咱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捕大鱼，放生小鱼，定量捕捞，绝不能把根挖断！” 许大毛也重重点头，老脸激动得发红。 “对！咱许家捕鱼，祖祖辈辈都守规矩！陈主任放心，咱绝不给你丢脸，绝不给大海造孽！” 一家人目标一致，心气瞬间拧成一股绳。 许正看时机成熟，缓缓说出最重要的决定。 “爸，大哥，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找几个人就出海。” 他语气严肃，眼神坚定。 “那片海域凶险，暗礁、暗流、地磁干扰、大风大浪，都不是闹着玩的。咱们的船是远洋渔船，个头大、设备新、操作复杂，不是小舢板。想安安全全进去，安安全全满载而归，必须组建一支正规、精干、靠得住、技术硬的专业队伍。” 许大毛和许阳立刻收住笑容，认真听着。 他们知道，许正一说“正规”，那就是要干大事了。 许正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条理清晰地安排了起来。 “第一，船长。必须是经验最老、对那片海域最熟、遇事不慌的人——周大海。他从鬼门关回来一趟，最懂那片海的脾气，人可靠、嘴严、技术硬，他当船长，最合适。” 许阳眼睛一亮。 “对！周大海跑海三十年，又刚在那片海漂过一天一夜，没人比他更熟！而且他的命是你救的，绝对死心塌地！” “第二，轮机长。” 许正继续说。 “远洋船的机器金贵、复杂，一般人摆弄不了。必须找一个懂机械、爱干净、细心思、能熬夜的人——赵铁锤。他是勘探船的老轮机，手稳、技术好、能吃苦，船一出问题，他能第一时间搞定。” “第三，水文与瞭望。海上航行，看得见、辨得清、躲得开暗礁，比什么都重要。陈学文有文化，懂勘探、懂水文、会看图表，他负责盯航线、报数据、标礁石；再配两个眼神好、反应快的老水手，轮流瞭望，确保全程安全。” 许大毛听得连连点头。 “有理！太有理了！这几个人都是刚救回来的，知根知底，心齐，嘴严，不会往外乱说话！” 许正沉声补充。 “第四，甲板捕捞班组。要身强力壮、水性好、不怕苦、会用新式网具、懂配合的年轻人。咱们从村里挑八个最可靠的——家世清白、为人老实、不贪不抢、不赌不嫖，家里有老小，做事有分寸。人不用多，但必须一个顶一个。” “第五，我和大哥亲自带队。” 许正目光落在许阳身上。 “大哥，你跟着我一起出海。你懂船、懂村里兄弟、懂海上规矩，船上有你坐镇，我放心。我负责总掌舵、航线判断、危险处置；你负责甲板调度、捕捞指挥、人员安排。咱俩配合，万无一失。” 许阳胸膛一挺，当场拍板。 “没问题！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干啥我干啥！这船、这海、这队伍，咱兄弟俩一起扛！” 许大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桌子，做出长辈最关键的承诺： “好！家里这边，交给我！” “渔具厂、服装厂，我盯着；村里的人情往来、船只补给、采买物料、安顿家属，我来跑。你们在海上放心闯，家里绝对不乱、不拖后腿！谁要是敢乱打听、乱说话、眼红使坏，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正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