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没有接话，安静听着。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许正，眼神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那片深海暗礁区，放眼整个亚市，甚至整个地区，没有几艘船能进去。普通小渔船吃水浅、马力小，一进去就触礁翻船；稍微大一点的船，操控不灵活，扛不住暗流；稍微好一点的船，没有先进雷达，不敢闯夜海和地磁干扰区。”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起来。 “整个镇上，整个周边，只有你从苏联买回来的那艘远洋渔船——马力足、抗风浪、雷达先进、船体坚固，能扛住暗流，能避开暗礁，能闯地磁区，能进内湾。” “别人进不去，去不了，不敢闯。只有你，只有你的船，可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许正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陈建国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和透彻。 陈建国走回桌前，看着许正，眼神无比坦荡，没有半分贪婪。 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开口。 “许老板，我实话告诉你。那片海域，虽然在近海管辖范围内，但因为常年危险，无船敢入，一直是块无主之地。今天你救了六条人命，闯过了鬼门关，又发现了这片渔区，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 “天意要让你发现它，天意要让你的船去用它。” “所以——” 陈建国看着许正，语气无比坚定： “那片海域的鱼获，那片天然渔仓，都是你的。” 许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说出这片海域的价值，至少会引来争夺、商议、或者利益划分，却没想到，陈建国直接拱手相送，坦荡得让他惊讶。 “陈主任，这……” 许正开口，想要推辞。 “你不用推辞，也不用觉得不妥。” 陈建国抬手打断他，语气无比真诚。 “一，你救了我厂六条人命，恩重如山，我们无以为报，这片海，是我们唯一能真心实意谢你的东西；二，除了你，没人能用得了它，给别人，也是白白浪费；三，这片海域归你，你合理捕捞，长久经营，能带动村里和镇上的生计，是好事，是大善事。” “我是污水处理厂主任，我只管水质、排污、生态，不抢渔利。只要你答应我，取之有度，不滥捕幼鱼，不破坏海域生态，保持这片海长久兴旺，我就心满意足。” 许正看着陈建国真诚坦荡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利益为先的年代，能遇到这样明事理、知恩情、守底线的人，实在难得。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陈建国，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主任，你这份心意，我许正收下了。” 许正语气坚定。 “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竭泽而渔，只捕大鱼，放生幼鱼，合理捕捞，保护生态。这片海，我会让它一直旺下去，不仅是我的金库，也是镇上、村里长久的饭碗。” 陈建国脸上瞬间露出释然的笑容，连日来的焦虑、疲惫、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许正的手。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激动。 “以后，污水处理厂就是你坚强的后盾！水文数据、洋流信息、海域情况，你随时问，我随时给！谁敢在海上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多谢陈主任。” 许正真心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 陈建国摆手。 “你救了人，给了我们全厂安心，现在又要带着大家走一条长久致富的路，这是功德。以后，咱们就是一条心的兄弟，有事儿，尽管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正知道，从这一刻起，那片神秘凶险的暗礁海域，真正成为了自己可以放手施展的天地。 有陈建国的支持，有污水处理厂的水文信息保障，有自己这艘苏联远洋渔船，再加上周大海这位熟悉海域的老船长，他的“海底金库”计划，已经不再是秘密谋划，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齐备。 陈建国又拉着许正聊了许久，从海域生态，到捕捞规划，再到今后的合作，越聊越投机。 陈建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水文细节、暗流规律、季风时间，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许正，恨不得把所有能帮上的忙，一次性都给到位。 直到日头偏西，许正才起身告辞。 陈建国一直把许正送到厂门口，反复叮嘱。 “许老板，船那边有任何需要，人员、物资、手续，你随时找我，我一路绿灯！” “好，多谢陈主任，留步吧。” 许正挥手告别。 …… 许正从污水处理厂出来，阳光已经升到头顶，日头正中，正是晌午饭时辰。 一路走回小渔村，村口的狗懒洋洋趴着，巷子里飘起家家户户的饭菜香，炊烟袅袅。 他折腾了整整一夜一天，救人、闯浪、谈判、交心，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饥饿与疲惫齐齐涌上来，腿都有些发沉。 推开家门，院子里安安静静。 向清鱼和王玉兰天不亮就带着七妹赶往省城，赶最早一班长途车，此刻早已在半路。 几个女儿还在村小学上课，要到傍晚才放学。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上温着热水，却冷锅冷灶，没有半点儿烟火气。 许正苦笑一声。 家里没人，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 他本打算随便找两个馍馍，就着咸菜啃两口应付一下，刚卷起袖子想烧点热水，院门外就传来大嗓门的喊声。 “阿正！阿正在家不！” 是许阳。 许正刚应声，许阳就大步迈了进来，一身工装还没换，脸上带着汗，却笑得敞亮。 “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家，肯定懒得做饭！走，去我家，你嫂子把饭菜都端上桌了，咱爸也在，就等你了！” 许正看着大哥一脸“我就懂你”的样子，心里一暖，疲惫散了大半。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那可不！” 许阳上来就揽着他肩膀往外走。 “你救了一船人，又跟陈主任谈了事，肚子早饿扁了，咋能凑合？家里炖了鱼，炒了鸡蛋，还有贴饼子，热乎着呢！”